闹钟响的时候,陆星野正梦见自己在老家院子里摘柿子,手举得高高的,够到一个红彤彤的,刚拧下来——就被一阵尖锐的电子铃声拽回了现实。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伸手去拍床头柜,拍了两下才摸到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铃声停了。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十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淡蓝色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感。
他把手机放下,正准备翻个身再赖五分钟,卧室门突然被推开了。沈知予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衬衫扣子只系了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打底衫领口。他手里拿着牙刷,嘴里叼着牙膏盖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沈知予把牙膏盖子从嘴里拿下来,又说了一遍:“你再不起来,洗手间归我了。”
“凭什么?”陆星野一下子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我先醒的,我刚才都看手机了。”
“你先醒的你还躺着?”沈知予靠在门框上,牙刷在手里转了一圈,“我先到的洗手间,牙膏都挤好了。”
“你挤好了你刷啊,你跑来叫我干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看着我刷。”沈知予笑了一下,转身就往洗手间走。
陆星野掀开被子跳下床,拖鞋都没穿稳就追了出去。赤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有点凉,但他顾不上这些,三步并两步冲进洗手间,一把推开正要关门的沈知予。
“我现在起来了。”陆星野挤到洗手台前,伸手去够自己的牙刷。镜子前面的空间不大,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挨着肩膀,手肘互相撞来撞去。陆星野挤牙膏的时候,沈知予的胳膊肘正好顶到他肋骨上,他手一抖,牙膏挤到了牙刷柄上。
“我故意什么?”沈知予低头刷自己的牙,表情无辜得不像话。
陆星野瞪了他一眼,重新挤牙膏。这次他学聪明了,侧过身,用肩膀挡住沈知予的视线范围,挤好牙膏才开始刷。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牙刷在嘴里来回移动,泡沫从嘴角溢出来,谁都不说话,只有电动牙刷嗡嗡的震动声和水龙头偶尔滴一滴水的声音。
刷了半分钟,陆星野抬头看了一眼镜子——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镜子挂得不算高,但沈知予当初装修的时候是按照自己的身高安的。陆星野平时站着洗个脸、梳个头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今天他想看看自己头顶的头发有没有翘起来——他睡觉容易压到头顶那一撮,每天早上都翘得像天线一样,得用水压下去。
他踮起脚,脖子往前伸了伸,勉强能看到头顶的一小片。但那个角度不对,他看不到发旋的位置。他又往上踮了一点,脚趾在拖鞋里弓起来,身体往前倾,一只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还是看不到。
沈知予在旁边刷着牙,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停下了手里的电动牙刷。
泡沫从他嘴角溢出来一点,他没擦,就这么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说:“你在干什么?”
陆星野没理他,继续踮脚。他整个人都快趴在洗手台上了,下巴几乎碰到镜面,但就是差那么一点。他咬着牙刷,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烦躁的闷哼。
沈知予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靠在洗手台边上看他。
那个眼神陆星野不用看镜子都知道——一定是在憋笑。
“你笑什么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陆星野含着一嘴泡沫,说话有点漏风。
“我没笑。”沈知予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
陆星野恼羞成怒,干脆不看了。他直起身,低头吐了一口嘴里的泡沫,然后含了一口清水漱了漱,再抬头的时候,发现头发翘得更厉害了——刚才踮脚的动作把那撮头发蹭得更乱了,现在像个鸡冠一样竖在头顶。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狭小的洗手间里,被瓷砖墙面反弹回来,清晰得刺耳。
陆星野转过头,嘴里的漱口水还没吐干净,含着一口水瞪着他。沈知予也不躲,就这么靠在洗手台边上,抱着手臂,嘴角挂着笑,衬衫的扣子还敞着,锁骨露出一截,看起来懒洋洋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大型猫科动物。
陆星野脑子一热——他把嘴里的漱口水喷了出去。
准确地说,他不是故意要喷沈知予的。他本来是想吐到洗手池里,但转身的动作太急,角度不对,那口水夹着残余的牙膏泡沫,呈一个不太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沈知予的衬衫前襟上。
浅蓝色的棉质衬衫,领口到第三颗扣子的位置,湿了一小片,白色的泡沫痕迹挂在布料上,慢慢晕开。
陆星野看着那片水渍,心里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就压下去了。他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说:“你自找的。”
沈知予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上的水渍,又抬起头看陆星野。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嫌弃,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一点。
他慢慢放下抱着的手臂,不紧不慢地把嘴里的牙刷放到杯子里,又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陆星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往后退了一步。
沈知予没回答。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陆星野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直接把人从地上端了起来。
像端一个锅,像端一盆花,像端一个不听话的猫。
陆星野整个人腾空了。他穿着睡衣,脚上踩着一只拖鞋,另一只拖鞋在刚才后退的时候掉了,赤着的脚在空中乱踢了两下。他下意识地抓住沈知予的肩膀,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布料,整个人悬在半空,视野一下子拔高了一截。
沈知予没放。他端着陆星野,往镜子前面走了两步,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把他举到刚好能看清头顶的位置。
“看见了?”沈知予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稳稳的,带着点笑意。
陆星野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涨得通红,头发乱糟糟的,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像一根天线。他被沈知予端在手里,两只脚悬在半空,睡衣的下摆因为重力的关系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
“放我下来!”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气势明显弱了。
“你不是要看头顶吗?”沈知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欠揍的耐心,“现在看到了吗?要不要再高一点?”
他说着,手臂往上托了一下,把陆星野又举高了半寸。
“够了够了够了!”陆星野一只手抓着沈知予的肩膀,另一只手想去按自己的头发,但腾不出手来,只能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一下,“你牙都没刷干净!”
沈知予偏过头,对着镜子龇了一下牙:“刷干净了。”
“没有!你门牙上面还有泡沫!”陆星野指着镜子,急中生智地编了个瞎话。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显然不太信,但他还是歪过头,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门牙。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陆星野趁机又挣扎了两下,想去够地面。
但沈知予的手臂箍得很稳,他挣了两下没挣动,反而把自己累得喘了两口气。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看。”陆星野换了个策略,语气软了一点。
“不行,”沈知予说,“你现在看了,待会儿又要垫脚。”
沈知予说完,就这么端着他,转过身去够洗手台上的牙刷。陆星野整个人被他端在手里,像个大型挂件,视野比平时高了一大截,能看到洗手台台面上所有的瓶瓶罐罐——平时他站在地上的时候,很多瓶子他只能看到盖子,现在他能看到瓶身上的全部标签。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突然长高了四十厘米。
沈知予够到牙刷,重新挤了点牙膏,然后就这么端着他,开始刷牙。
陆星野在他手里悬着,看着沈知予对着镜子,慢悠悠地刷他的牙,电动牙刷嗡嗡地响着,泡沫从他嘴角溢出来,他的表情非常平静,仿佛手里端着一个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知予含着牙刷,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刷。
陆星野放弃了挣扎。他整个人挂在沈知予手上,两只手抓着他的肩膀,脚悬在半空,偶尔晃一下。他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但脸上的表情还强撑着,一副“你爱端就端吧反正我不在乎”的模样。
沈知予刷完牙,漱了口,又洗了洗脸,整个过程大概花了两分钟。这两分钟里,陆星野就一直在半空中待着,从愤怒到无奈到麻木,最后甚至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沈知予洗完脸,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陆星野。
“看够了没?”陆星野没好气地问。
“看够了。”沈知予把他轻轻放了下来。
陆星野的脚终于踩到了地板上。他站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拖鞋穿好,第二件事是抬头瞪了沈知予一眼——但因为身高差的缘故,他仰头瞪人的效果大打折扣,看起来反而有点可爱。
沈知予低头看着他,衬衫前襟上还留着那片水渍,但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他伸手帮陆星野把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发丝,带起一点静电。
“不用你管。”陆星野拍开他的手,自己用手沾了点水,把那撮头发压下去。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把睡衣领子理了理。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晕,眼角有点湿——不知道是刚才被气的还是漱口水呛的。他低头吐了一口嘴里残余的泡沫,余光却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了一眼。
沈知予正站在他旁边,对着镜子整理衬衫领口。他的头发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乱,额前有几缕垂下来,被他随手往后拨了一下。侧脸的线条被早晨的光勾勒出来,下颌角的弧度干净利落,喉结微微凸起,衬衫领口敞着,锁骨若隐若现。
他看起来很随意,甚至有点慵懒,但就是这种不刻意的好看,才最要命。
陆星野迅速收回目光,假装在认真漱口。
他含了一口清水,咕噜咕噜地漱了几下,然后低头吐掉。水声掩盖了他咽口水的动静。
沈知予整理好衬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还看头顶吗?”
“不看了。”陆星野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牙膏的薄荷味。
陆星野往旁边挪了挪,把洗手台让出一半。沈知予弯腰捧了几把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打湿了衬衫领口一小片。他直起身,闭着眼伸手去够毛巾,手指在毛巾架上摸了两下没摸到。
陆星野看着他闭着眼乱摸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把毛巾拿下来,递到他手里。
沈知予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睁开眼,看到陆星野正站在旁边,嘴角抿着,表情有点别扭。
“不客气。”陆星野别开视线,转身往洗手间外走,“我去换衣服。”
他走出洗手间,走廊里凉飕飕的,光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冰。他快步走回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递毛巾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知予的手指,湿漉漉的,带着凉意,但触感很清晰。
他把手攥成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松开。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他小声嘀咕了两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随便扯了一件T恤出来。
换好衣服,他重新走进洗手间准备梳头。沈知予已经洗好脸了,正在往脸上抹乳液——他换过来以后皮肤变得比以前干,所以每天早上都会涂一点保湿的东西。
陆星野站到他旁边,拿起梳子对着镜子梳头。两个人又挤在洗手台前,肩膀挨着肩膀,手肘偶尔碰到一起。
沈知予涂完乳液,拿起自己的牙刷杯漱了漱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陆星野的头顶——那撮头发已经被压下去了,但发旋的位置还是有点翘,像一个小漩涡。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位置。
陆星野正在梳头,被这一下按得缩了缩脖子,扭头瞪他:“又干嘛?”
陆星野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镜子——确实又翘起来了一点,可能是刚才梳头的时候又带起来了。他放下梳子,用手沾了点水,又压了压。
沈知予认真地看了看,点了点头:“行了。”
陆星野放下手,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确认没问题了才放下心来。他把梳子放回架子上,转身准备出去,却被沈知予挡了一下。
沈知予站在洗手间门口,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沈知予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睡衣领子翻好——刚才换T恤的时候领子没翻好,窝在里面了。他的手指擦过陆星野的脖颈侧面,指腹带着一点乳液的润感,温温的,留下一道很轻的触感。
陆星野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从他身边挤过去,快步走向餐厅。
背后传来沈知予关洗手间门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被打开的水声。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抖。
他把水杯放下,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盯着厨房的方向发呆。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沈知予低低的哼歌声——他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
陆星野把下巴搁在手背上,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他想起刚才被端起来的那两分钟,想起镜子里自己悬在半空的狼狈样子,想起沈知予不紧不慢地刷牙时嘴角的笑意,想起最后那一下帮他翻领子的动作——指尖擦过脖颈的触感,像一个小小的、不设防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