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的回放,播音员的声音平缓而催眠。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陆星野窝在沙发角落里,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段他下午写的代码,逻辑还没跑通,一个for循环的边界条件卡了他快二十分钟。
他皱着眉,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光标在代码行之间跳来跳去。换了个身体之后,他敲键盘的速度慢了不少,手指短了一截,以前闭着眼睛都能盲打的快捷键组合,现在得低头看一眼键盘才能按对。这种感觉就像开了十几年手动挡的老司机突然换了一辆档位完全不同的车,处处都觉得别扭。
沈知予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在深灰色的T恤上洇出几块深色的水渍。他走到沙发后面,歪头看了一眼陆星野的屏幕,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他看不太懂,但他能看出来陆星野的表情不太好看。
“要不要吃点夜宵?”沈知予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问,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提的。
沈知予没再说话,毛巾搭在肩膀上,转身往厨房那边走。陆星野听到冰箱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瓶瓶罐罐碰撞的轻响,再然后是冰箱门关上的声音。他以为沈知予自己找东西吃了,没在意,继续盯着屏幕上的代码。
那个for循环的边界条件他改了三次,每次跑起来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深吸一口气,把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闭上眼睛缓了几秒。
代码的世界是逻辑清晰的,变量、条件、循环,每一个步骤都有确定的走向。但现实世界不是——现实世界里他坐在沙发上想专心写代码,脑子里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到别的事情上去。比如刚才沈知予靠近的时候,他闻到了沐浴露的味道,是那种很清淡的木香,跟他现在用的不是同一瓶。他记得浴室里有两瓶沐浴露,一瓶是他的,草莓味的,另一瓶是沈知予的,木质香。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厨房的方向。透过客厅和厨房之间的开放式隔断,他看到沈知予站在料理台前,正在往杯子里倒什么东西。白色的液体,牛奶。
陆星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但代码上的字符好像突然变成了另一种语言,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不是喝水的渴,是那种想喝点冰的、带劲的东西,好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下。他合上电脑,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
沈知予正在把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星野没看他,径直走向冰箱,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让他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食材和饮料,冷藏层的格子里放着几罐冰美式,铝罐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看着就解渴。
手指还没碰到罐子,身后就伸过来一只手,“啪”的一声把冰箱门推上了。
陆星野整个人被夹在冰箱和沈知予之间,后背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贴上了沈知予的胸口,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刚洗完澡的温热,还有那件棉质T恤的柔软触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的面前是紧闭的冰箱门,上面贴着几个冰箱贴,其中一个是一只胖橘猫的造型,是上周沈知予在超市收银台顺手买的。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伸出去拿东西的姿势,手指悬在冰箱贴上方几厘米的地方,僵住了。
“你干嘛?”陆星野的声音比他预想的高了一点,带着一种被突然打断的不满,还有别的什么。
沈知予没有退开,一只手撑在冰箱门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冰箱侧面的把手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他比陆星野高出整整一个头的高度差,从后面看过去,陆星野整个人几乎完全被他拢在了怀里。
“大晚上喝冰的,”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胃不想要了?”
陆星野的后脑勺能感觉到沈知予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动,这个发现让他的耳朵“嗡”地一下开始发热。他偏过头,想往旁边躲,但沈知予的手臂挡在那里,他的肩膀碰到了对方的小臂,结实的,纹丝不动。
“你让开。”陆星野说,声音硬邦邦的,但底气明显不足。
他微微低下头,下巴几乎要碰到陆星野的头顶,鼻尖蹭过发梢,呼吸拂在陆星野的耳廓上。陆星野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耳尖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到整个耳廓,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透明的粉红色。
“你耳朵红了。”沈知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心知肚明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预料到的结果。
陆星野的脖子也僵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他猛地转过身来,用两只手推在沈知予的胸口上,想把他人推开。但他的手按上去的时候,沈知予的胸口硬邦邦的,纹丝不动,倒是他自己的掌心感受到了对方心跳的频率,沉稳有力的,一下接一下。
“流氓。”陆星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知予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看着他鼓着腮帮子推又推不动的窘迫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没有再继续,往后退了半步,收回了撑在冰箱门上的手。
陆星野感觉到身后的压迫感消失了,立刻从冰箱和沈知予之间的空隙里钻出来,往旁边走了两步,拉开了距离。他站在料理台的另一侧,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没事”的防御姿态,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出卖了他所有的伪装。
沈知予转身打开微波炉,从里面拿出一个马克杯,杯壁摸上去温热的,不烫手。他端着杯子走到陆星野面前,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陆星野低头一看,是一杯温牛奶。牛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他掌心里,温温热热的,在这个降温的夜里让人觉得格外舒服。他捧着杯子,杯口冒出一缕淡淡的热气,带着牛奶特有的香甜味道。
“多管闲事。”陆星野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他还是把杯子端起来,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牛奶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是第三口,不知不觉就喝掉了大半杯。
沈知予靠在料理台边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喝牛奶的样子,没有说话。厨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陆星野喝牛奶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吞咽声,以及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
陆星野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杯底有一层薄薄的奶渍。他放下杯子,舔了一下嘴唇上残留的奶味,然后抬眼看了一下沈知予。
“看什么看。”他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但还是嘴硬。
沈知予笑了一下,伸手接过空杯子,放到水槽里。他没有拆穿陆星野已经乖乖把牛奶喝完的事实,只是说了句:“去刷牙,早点睡。”
陆星野“嗯”了一声,转身往浴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沈知予正站在水槽前,打开水龙头冲洗那个马克杯,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可靠。
他收回视线,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成年女性的脸,眼睛因为刚才那一番折腾还带着一点水光,脸颊上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嘴唇上还沾着牛奶干掉后的白色痕迹。他用手指擦了一下嘴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
“出息。”他小声骂了自己一句。
洗漱完回到卧室,沈知予已经躺下了,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圈落在枕头和被子的一角上。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是一本什么管理类的读物,封面上印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
陆星野从床的另一侧爬上去,掀开被子钻进去,在离沈知予最远的床沿边躺下,后背对着他。
沈知予翻了一页书,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陆星野摸出手机,侧躺着,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开始漫无目的地刷社交媒体。朋友圈里同事发了今天加班的照片,配文是“又是被代码折磨的一天”;短视频平台推送了一个做菜的视频,标题是“老公最爱的红烧排骨,学会了天天想吃”;微博上有人讨论异地恋的话题,热搜词条是#异地恋多久见一次面正常#。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一个月见一次,有人说三个月,还有人说半年都坚持下来了。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看到有一条高赞评论写的是:“异地恋最难受的不是见不到,是你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好几秒,然后退出去,打开手机的搜索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秒,然后打了一行字进去——“异地恋吃醋正常吗”。
搜索结果跳出来,各种情感博主的回答五花八门,他快速地扫了几眼,没有点进去细看,而是直接退出了搜索页面。
沈知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刚翻过书页后的慵懒。
陆星野的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没拿稳。他飞快地按了一下锁屏键,屏幕黑了,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什么,”他说,声音有点干,“刷朋友圈。”
沈知予没再追问,翻了一页书,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陆星野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他能感觉到手机在枕头底下硌着他的后脑勺,屏幕还残留着一点刚才的温热。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刚才搜索框里的那行字。
他又没有异地恋。他和沈知予天天待在一起,白天晚上都在一起,连周末都在一起。他们根本不存在异地的问题。
陆星野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香味,淡淡的薰衣草味,和沈知予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忽然想到,刚才沈知予问他“你在看什么”的时候,他为什么那么紧张?他又没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搜索“异地恋吃醋正常吗”又不犯法,他为什么要心虚?
因为那个问题里有一个关键词让他觉得不自在。
他没有吃醋。他怎么可能吃醋。他一个大男人,以前一米七八的程序员,会因为谁吃醋?不可能的事。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沈知予,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但那些情绪就像夜里的潮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漫上来,不汹涌,却一点一点地渗进了他的意识里。他想起今天下午沈知予接的那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笑声清脆,沈知予跟她聊了快十分钟,聊的是工作上的事,但语气比平时跟同事说话要轻松不少。
他不想问。问了就好像他在意似的。
陆星野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白色的,细细的,像一根银色的线,把他的思绪拉得很远很远。
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他之前设的那个定时提醒——该睡觉了。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但耳朵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那杯温牛奶的温度还留在他的掌心里,还有沈知予把他圈在冰箱前的时候,那股沐浴露的木质香味,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绕在他的身上,怎么都挣不开。
他翻了个身,面朝沈知予的方向。沈知予已经放下了书,床头灯还亮着,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看起来已经睡着了。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鼻梁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立体。
陆星野看了他几秒,然后悄悄地翻回去,背对着他,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到手机,解锁,打开浏览器的搜索记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清除全部记录”。
屏幕上的搜索历史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在心里告诉自己:你什么都没搜过。你没想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没有。
但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颈,那块被亲过的皮肤,好像还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