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超市人比平时多了一倍，生鲜区更是挤得水泄不通。发布页LtXsfB点￠○㎡陆星野推着购物车，在番茄堆前停了下来，弯着腰认真地挑着。


    他挑番茄有个习惯——先看颜色，再看形状，最后拿起来闻一闻。以前当程序员的时候不觉得这有什么讲究，反正菜都是沈知予买的，他连菜市场在哪个方向都搞不清楚。但现在不一样了，家里的菜大半都是他买的，哪家的菜新鲜、哪家的番茄甜，他都摸得清清楚楚。


    眼前这堆番茄品相不错，颜色红得均匀，表面光滑没有裂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挑了两个放进购物车，又伸手去够第三排那个看起来更饱满的。


    指尖刚碰到番茄，右脸颊上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两根手指捏住了他脸上的肉，力道不重，带着点戏谑的意味，像是逗小孩似的轻轻拧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果然看见沈知予站在他身后，弯着腰，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无辜极了。


    “你干嘛！”陆星野甩了一下头，把那只手从自己脸上甩开，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调。


    周围好几个正在挑菜的大妈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沈知予直起身，指了指他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脸上有灰。”


    “有灰你用手擦啊，你捏什么捏！”陆星野瞪着他，右脸颊上被捏过的那块皮肤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热乎乎的，像被烙了一下似的。


    “用手擦也可以，但捏一下比较顺手。”沈知予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让陆星野恨不得把购物车里的番茄砸过去。


    “小姑娘，你老公真疼你啊。”旁边一个大妈笑呵呵地开了口，手里拎着一袋子青菜，眼神在陆星野和沈知予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懂”。


    “他不是我老公！”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大妈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那笑容里的意味更浓了，像是在说“年轻人脸皮薄，我懂我懂”。她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开了，临走前还朝沈知予挤了一下眼睛。


    陆星野站在原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热气。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买菜的大爷大妈，推着购物车的年轻情侣，还有站在冷柜旁边挑酸奶的上班族，好像都在看他。


    他低下头，一把抓住购物车的把手，推着车就往前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命，购物车的轮子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好几次差点撞到别人的脚后跟。


    “慢点走。”沈知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紧不慢的，带着明显的笑意。


    他推着购物车拐过调料区的货架，在一个相对空旷的通道里停了下来，扶着车把喘了口气。心跳得有点快，不知道是走太快了还是被气的。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脸颊，那块被捏过的皮肤摸上去跟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但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触感还留在上面——沈知予的指尖，干燥温热，带着一点薄茧，捏上来的时候能感觉到指腹的纹路。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


    “生气了？”沈知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距离近得让他吓了一跳。


    陆星野一转头，发现沈知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正站在货架旁边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没有。”陆星野面无表情地回答，然后把购物车转了个方向，朝零食区走去。


    他不打算承认自己生气了。因为承认生气就意味着承认他在意了，而他在意这件事本身就很丢人。


    不就是被捏了一下脸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但沈知予在他脸上乱捏这件事，就是让他很不爽。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周围还有那么多陌生人看着，对方下手还那么自然，好像捏他的脸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最关键的是——他刚才真的以为脸上有灰。


    他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第一反应是真的以为自己脸上脏了，甚至还下意识地想去擦一下。结果沈知予那句话明显是在逗他玩的，脸上根本什么都没有。


    陆星野越想越气，走到零食区的时候，看都没看货架上的东西，随手抓了一包薯片扔进购物车里。


    “你平时不吃这个牌子的。”沈知予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现在吃了。”陆星野头也不回。


    他又抓了一包虾条，一盒巧克力棒，一袋话梅。每一样东西扔进购物车的时候都带着一股赌气的意味，像是在用零食表达自己的不满。


    沈知予跟在他后面，不说话了，但陆星野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让他后脑勺发麻，好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贴着似的。


    他又走了一段，在一个堆满膨化食品的货架前面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


    沈知予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他一转头，两个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到二十厘米。沈知予比他高出一大截，他仰头的时候，能看清对方下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上周刮胡子的时候不小心划的，陆星野记得。


    “你干嘛一直跟着我？”他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但底气明显没有刚才足了。


    “我在逛超市。”沈知予的回答理直气壮。


    “那你去逛你的啊，你别老——”


    “脸还红着。”沈知予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落在他的右脸颊上，语气认真了几分。


    陆星野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你少来！刚才说脸上有灰，现在又说脸红，你——”


    “真的红了。”沈知予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头顶的灯光能照到陆星野的脸，“从耳朵根红到下巴，跟抹了腮红一样。”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确实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不是被捏的那一块，是整个脸都在烧。


    他转过身，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这次的目标很明确——结账区。


    “不买了？”沈知予跟上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买完了。”陆星野的声音闷闷的。


    “菜还没买齐，刚才只拿了番茄和——”


    沈知予沉默了两秒，然后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几乎被超市里的背景音乐和周围的嘈杂声盖住了，但陆星野还是听到了。那笑声像一根羽毛，在他耳朵上轻轻扫了一下，痒痒的。


    他咬着牙，加快了脚步，购物车推得飞快，轮子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结账的队伍排了七八个人，陆星野站在队尾，眼睛盯着前面的人的后脑勺，努力忽略身后那个高个子男人的存在。但忽略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注意力——他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沈知予的存在感就越强。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那种很普通的蓝色瓶装洗衣液，超市搞活动的时候买一送一，他顺手拿的。以前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同样的味道从沈知予身上飘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变得不一样了。


    轮到他们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完所有的商品，报了一个数字。陆星野正准备掏手机扫码，沈知予的手已经从旁边伸了过来，先一步把手机贴在了扫码器上。


    “你干嘛付我的钱？”陆星野皱着眉看他。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沈知予接过收银员递过来的购物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陆星野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从法律上来说，他们确实是夫妻，夫妻共同财产，谁付都一样。但从情理上来说，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些零食是他赌气拿的，凭什么沈知予付钱？


    “回去转给你。”他嘟囔了一句，伸手想去拎购物袋。


    沈知予把购物袋往旁边一让，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搭在了陆星野的肩膀上，力道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别转了，晚上做番茄牛腩给你吃。”


    陆星野的肩膀僵了一下。那只手的掌心隔着外套的布料贴在他的肩头，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把他的肩膀暖得有点发麻。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就这么被沈知予半揽着往超市出口走去。购物袋在沈知予手里晃来晃去，里面装着他赌气拿的薯片和虾条，还有那两个精挑细选的番茄。


    走出超市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陆星野被风一吹，脸上的热度降下来了一些，脑子也清醒了一点。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的脸上到底有没有灰？


    从超市回到家，陆星野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卫生间。


    他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自己的脸。镜子里的那张脸白净净的，什么脏东西都没有，别说灰了，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沾上。


    他凑近了看，甚至还用指腹在颧骨的位置擦了一下，再看手指——干净的。


    陆星野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气得脸颊微红的小女人，胸口憋着一股不知道往哪出的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转身走出卫生间，径直走向卧室。


    沈知予正在厨房里收拾买回来的东西，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着，水流声哗哗的，听起来是在洗番茄。


    陆星野走进卧室，拉开衣柜，目光在一排衣架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沈知予那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衣上。那件睡衣是沈知予自己买的，料子很好，摸上去滑溜溜的，沈知予说穿着睡觉特别舒服，基本上每天晚上都穿。


    陆星野伸手把那件睡衣从衣架上取下来，折了两下，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然后又把抽屉推回去，关上柜门，拍了拍手，满意地走出了卧室。


    厨房里，沈知予正站在水池前洗番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水流打在番茄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有几滴溅到了他的手腕上。


    陆星野从厨房门口走过，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客厅，打开电视，调到一档综艺节目，把声音开得很大。


    沈知予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缩回去继续洗菜了。


    晚饭是番茄牛腩面，沈知予做的。牛腩炖得软烂入味，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鲜香融合在一起，汤底浓郁，面条筋道。陆星野闷头吃完了一大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的时候，发现沈知予正看着他笑。


    “还行。”陆星野擦了擦嘴，把碗往水池里一放，转身回了客厅。


    晚上十点，沈知予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完全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把T恤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伸手去够平时挂睡衣的位置。


    他愣了一下，又摸了一遍，还是空的。


    他把柜门完全打开，目光在衣架上扫了一圈——没有。他又翻了翻旁边叠好的衣服，也没有。他甚至弯下腰看了一下衣柜底层的隔板，以为睡衣掉下去了，但地板上空空如也。


    “陆星野。”他转过头，看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陆星野。


    “嗯？”陆星野头也没回，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表情专注得像在看什么重要新闻，实际上电视里放的是一档搞笑综艺，台上的嘉宾正在玩你画我猜。


    “我怎么知道。”陆星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刻意，“你自己的衣服你自己收的，问我干嘛。”


    沈知予挑了挑眉，从卧室里走出来，站到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星野：“你确定你不知道？”


    “我确定不知道。”陆星野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两格。


    沈知予没有说话，就这么站在沙发旁边看着陆星野。电视里的笑声一阵接一阵，但客厅里的气氛却安静得有点微妙。


    陆星野能感觉到沈知予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侧脸上，那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但没有压迫感，更多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他能想象沈知予现在脸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半眯着，像是在看一只干了坏事还死不承认的猫。


    大概过了半分钟，沈知予转身走回了卧室。陆星野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听到卧室里传来衣柜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抽屉被拉开又推回去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


    陆星野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沈知予站在卧室门口，只穿了一条深灰色的平角内裤。他的身材在灯光下一览无余——肩宽腰窄，腹肌的线条若隐若现，皮肤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水珠顺着脖子流下来，滑过锁骨，沿着胸膛的线条一路往下。


    陆星野的视线下意识地往下移了一寸，然后猛地弹回来，像被烫到了一样。


    “你把我睡衣藏起来了，我没衣服穿。”沈知予的语气无辜极了，还摊了摊手，像是在说“我也没办法”。


    “你衣柜里又不是只有睡衣，你穿T恤啊！”


    “T恤都洗了，晾在阳台上还没干。”


    陆星野张了张嘴，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盯着电视屏幕，但屏幕上的画面根本没进入他的大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站在卧室门口那个只穿了一条内裤的男人吸走了。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热度从耳尖蔓延到耳根，然后一路烧到脸颊。


    “你、你等着。”他放下遥控器，从沙发上跳起来，快步走进卧室，拉开衣柜，从里面翻出一件白色的宽松卫衣，转身走回客厅，一把把卫衣扔到沈知予身上。


    沈知予接住卫衣，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这不是你的吗？我穿你的衣服？”


    “你爱穿不穿，不穿就冻着。”陆星野别过头，重新坐回沙发上，把双腿蜷起来，缩在沙发角落里，拿起遥控器，装作很认真地看电视。


    沈知予笑了一声，把那件卫衣套在了身上。卫衣是陆星野的，穿在他身上明显小了一号，肩线卡在了肩膀上面，袖子也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小臂。


    他走回卧室，从床头的抽屉里翻出一条运动短裤穿上，然后走回客厅，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你生气了？”他侧过头，看着缩在沙发角落里的陆星野。


    “没有。”陆星野的声音闷闷的。


    沈知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伸出手，又捏了一下陆星野的脸颊。


    这次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个安抚，指尖在陆星野的脸颊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收了回去。


    “下次不捏了。”沈知予说，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电视里的笑声盖住。


    陆星野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沈知予。沈知予已经靠回了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星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块被捏过两次的皮肤，现在正安安静静地发着热。


    他没有说话，把头转回去，盯着电视屏幕，但屏幕上的画面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心里在想一件事——明天早上，他要把那件睡衣从抽屉里拿出来，重新挂回衣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