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像一只困倦的蜜蜂在头顶盘旋。发布页Ltxsdz…℃〇M陆星野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光标在最后一行末尾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嘲笑他。


    他揉了揉眼睛，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压了几下，试图把困意碾碎。项目上线前的最后一次联调，前端那边改了个接口参数，他这边对应的逻辑层就得全部重新跑一遍。测试环境的日志刷了整整四页，报错信息一条比一条刺眼。


    小周从工位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外套已经穿好了，包背在肩上，一副随时准备冲出去的架势。


    陆星野头也没抬，“你先走，我这边还有几个bug没修完。”


    “都十点多了，明天再搞呗，又不是明天上线。”


    小周噎了一下，讪讪地缩了缩脖子，“那……那你加油，我先撤了，女朋友在楼下等急了。”


    陆星野嗯了一声，听到小周的脚步声嗒嗒嗒地往电梯方向跑，然后电梯门叮地一声合上，办公区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吹气的呼呼声。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灯管的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脖子酸得厉害，肩膀也僵，低头太久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呲了呲牙，伸手捏了捏后颈。


    他拿起来一看，是沈知予的消息。


    发出去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你先睡，不用等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陆星野看着屏幕上那个“好”字，莫名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沈知予平时回消息不会这么简短，至少会加个表情包或者问一句“吃了吗”，今天这个“好”干净利落得像是被什么打断了。


    但他也没多想，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低头对着屏幕改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办公区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了一半，只剩下他头顶这一排还亮着。整层楼就剩他一个人，连保洁阿姨都下班了，走廊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陆星野又改完一个逻辑分支，点了下编译，等进度条跑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他才想起来这是下午倒的水，早就凉透了。


    他皱了皱眉，还是喝了两口，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倒是让困意散了一些。


    两条消息隔了将近一个小时，内容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没换。陆星野觉得有点好笑，打字回：“在，还在改。你还没睡？”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陆星野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沈知予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改代码，但心里莫名有点挂念，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慢了下来。发布页Ltxsdz…℃〇M


    又过了大概四十分钟，他终于把最后一个报错修掉了，重新跑了一遍联调测试，日志刷出一片绿色的“SUCCESS”。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塌下来，手指搭在键盘上懒得动。


    他拿起来看，是沈知予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的构图很简单——从下往上拍的，玻璃门，门厅的灯光，地上铺着灰色的地砖，门外面是黑漆漆的夜色，玻璃上反着光，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陆星野愣了一下，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玻璃反光里的人影轮廓很熟悉，肩宽腿长，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什么东西。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快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办公楼大厅的灯光亮着，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人，低着头在看手机，身侧垂着一只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陆星野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加速跳了起来。


    他转身就往电梯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拿桌上的手机，然后再次冲向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差点撞上，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开始缓缓下降，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心里觉得这电梯怎么这么慢。


    电梯终于在一楼停下，门打开，大厅里空荡荡的，前台的小灯还亮着，保安大叔坐在值班室里打瞌睡。


    陆星野快步穿过大厅，走到玻璃门前，推开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十一月夜晚特有的凉意，吹得他缩了缩脖子。沈知予就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看到陆星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立起来，手里拎着一个米白色的保温袋，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星野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沈知予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陆星野才注意到他鼻尖被冻得有点红，耳朵也是。


    “猜你没吃。”沈知予把保温袋递过来。


    陆星野下意识接住，保温袋入手温热，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沈知予，嘴硬道：“吃了泡面。”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只是伸手拉开保温袋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盖子。


    热气一下子冒出来，带着鸡蛋的香气和米粥的清甜。保温盒里装着金黄色的炒蛋，色泽嫩滑，表面还泛着微微的油光，旁边是一碗白粥，粥面上浮着几粒葱花和一点香油。


    陆星野看着那碗粥，喉咙动了动。


    他确实没吃晚饭。下午的时候觉得不饿，想着加完班回去再吃，结果一忙就忙到了现在，中间只喝了几口凉水。


    沈知予把保温盒塞回他手里，语气平淡：“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星野站在办公楼门口，手里捧着保温盒，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沈知予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往门里推了一下，“进去吃，外面冷。”


    陆星野被他推着进了大厅，保安大叔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了看，看到沈知予又看了一眼陆星野手里的保温盒，笑了一下，没说话，又把头缩回去了。


    大厅里有几张供访客休息的沙发，陆星野在沙发上坐下，把保温盒放在茶几上。沈知予在他旁边坐下，拉开保温袋的拉链，又从里面拿出一双筷子和一把勺子，递给他。


    陆星野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炒蛋放进嘴里。


    鸡蛋炒得刚好，嫩滑不腥，咸淡适中，带着一点点葱花香味。他嚼了两下，又扒了一口粥，粥熬得很烂，米粒已经化开了，入口绵软，带着一点点甜味。


    他低着头吃，一口接一口，没说话。


    沈知予也没说话，就坐在旁边，靠着沙发靠背，歪着头看他吃。大厅里很安静，只有陆星野咀嚼的声音和保温盒盖子偶尔碰到的声响。


    吃到一半，陆星野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抬头看了沈知予一眼，发现沈知予正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点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陆星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继续吃，耳朵尖慢慢红了。


    “你回去睡吧。”他嘴里含着粥，声音含含糊糊的。


    沈知予没动，靠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懒洋洋的：“等你一起。”


    陆星野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舀粥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嘴里送。他没抬头，但心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怀疑沈知予都能听到。


    他又吃了几口，把最后一点粥喝干净，放下勺子，保温盒见底了。


    沈知予伸手把保温盒和筷子勺子收起来，扣好盖子，放回保温袋里，拉好拉链。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陆星野看着他收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知予收拾好保温袋，站起来，低头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陆星野，“走不走？”


    陆星野仰头看着他，大厅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沈知予的轮廓被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线，他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保温袋，表情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陆星野站起来，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你从家里过来的？”


    沈知予低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不然呢？从公司过来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星野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地别开视线，“我是说，你跑这么远就为了送个宵夜，明天还要上班，你不困啊？”


    “困。”沈知予说，语气很平静，“所以快点，车在外面停着，回去还能睡几个小时。”


    陆星野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嘴唇抿着，但眼角弯了。


    他没让沈知予看到，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我上去拿包。”


    沈知予点了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陆星野快步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他靠着电梯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保温盒的温度。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


    电梯到了楼层，他走出去，办公区的灯已经自动关了大半，只有他工位头顶那一排还亮着。他走过去收拾东西，合上笔记本电脑，拔掉电源线，把手机和充电宝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工位，屏幕已经黑了，键盘上的键帽被灯光照得微微反光。他关掉头顶的灯，整个办公区彻底暗下来，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他坐电梯下去，走出大厅，沈知予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看到他出来，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陆星野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夜风吹过来，陆星野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


    沈知予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些，走在陆星野的外侧，替他把风挡了大半。


    陆星野感觉到了，没抬头，但脚步也不自觉地靠近了一些，两人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走到车旁边，沈知予拉开副驾驶的门，把保温袋放在后座，然后回头看陆星野。


    陆星野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星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映在沈知予的眼睛里，亮亮的。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知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你下次别加班到这么晚。”


    陆星野被噎住了，瞪了他一眼，弯腰钻进副驾驶，砰地关上车门。


    沈知予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车厢里渐渐暖和起来，陆星野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去，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陆星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车厢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保温袋里那个炒蛋……你做的？”


    沈知予目视前方，语气很平淡：“嗯。”


    陆星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哦”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窗外，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了。


    车窗外，城市的夜色一片安静，路灯的光像一串温暖的珠子，一颗一颗地从车窗外滑过去。车厢里暖风徐徐地吹着，保温袋放在后座上，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里面还有一点热乎气没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