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起来的时候，陆星野正蹲在茶几前面扒拉外卖袋子。发布页Ltxsdz…℃〇M


    晚上加班回来已经快九点了，沈知予在厨房热菜，他负责拆外卖盒——酸菜鱼、蒜蓉虾、还有一个凉拌木耳，塑料袋系得太紧，他抠了好几下都没解开，咬着牙使劲扯了一下，袋子撕开一道口子，汤汁差点溅出来。


    他赶紧把袋子拎稳，还没来得及把餐盒掏出来，手机就响了。


    不是他的手机——那个铃声是陆星野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旋律，是他妈设定的专属来电铃，一首老掉牙的彩铃歌，换了三台手机都没换过。


    陆星野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还捏着外卖袋子的边缘，汤汁的油渍沾在指尖上，黏糊糊的。他扭头看向茶几——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赫然两个字：老妈。


    “操。”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心跳猛地往上蹿了一截。


    沈知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怎么了？”


    “我妈——”陆星野把外卖袋往茶几上一丢，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头像还是他妈去年春节拍的——站在阳台上，围着一件红色的围裙，笑得特别开心。


    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他犹豫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这辈子最怂的决定——把手机塞给沈知予。


    沈知予低头看着被塞进手里的手机，锅铲上还滴着油，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陆星野一眼，然后把锅铲递回去，“拿着。”


    沈知予擦了擦手，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语气自然得像喝了口白开水：“喂，妈。”


    陆星野站在两步之外，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锅铲，油顺着铲子滴到地板上，他都没反应过来要擦。


    电话那头传来陆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知予啊，这么晚还没睡呢？小陆呢？让他接电话。”


    沈知予看了陆星野一眼，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他在洗澡，刚进去。”


    陆星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锅铲上的油滴到脚趾上都不敢缩。


    陆母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哎呀，那算了，跟你也一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我跟你说啊，小陆那孩子，一到换季就感冒，你帮我盯着他点，别让他老熬夜，前两天我看他朋友圈半夜两点还在转文章，气得我不行。”


    沈知予嘴角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语气温和又笃定：“放心吧妈，我会管他的。”


    这个“管”字从沈知予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像是在跟丈母娘汇报自己有多听话，又像是在炫耀自己掌握了家里的“管理权”。陆星野咬了咬下唇，想说点什么反驳，又不敢出声，只能憋着。


    陆母显然被这句话哄高兴了，声音更响亮了：“还是你懂事，小陆那个犟脾气，跟他爸一个样，你说他他还顶嘴。”


    “没有，他挺听话的。”沈知予说着，目光又往陆星野这边扫了一眼，视线从他攥紧的拳头、紧绷的下颌线、再到满手的油渍，一一掠过去，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陆星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偏过头去假装在擦地板上的油渍，结果蹲下去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锅铲，油又滴了一地。


    电话那头陆母还在絮絮叨叨：“对了知予，你们上次说要回来吃饭的事，定个时间没？我这周买了条鲈鱼，新鲜得很，就等你们来呢。”


    “这周末吧，周六晚上，我提前跟您说。”沈知予回答得干脆利落，好像早就想好了时间，根本没给陆星野任何插嘴的机会。


    陆星野蹲在地上，瞪大眼睛看他——你倒是替我做主了？


    沈知予对上他的眼神，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继续跟陆母聊了几句家常，语气始终温和妥帖，最后笑着说了声“妈早点休息”，才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陆星野终于能呼吸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锅铲搁在旁边，油渍在木地板上印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


    “你妈挺关心你的。”沈知予把手机放回茶几上，低头看他。


    陆星野没抬头，盯着地板上的油渍，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厨房里灶台上还剩一点小火苗的燃烧声，空气里弥漫着酸菜鱼和蒜蓉虾的味道，混着一点凉拌木耳的醋香。


    陆星野突然站起来，没说话，转身走进卫生间。


    沈知予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后面，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的油渍，弯腰抽出两张纸巾，蹲下来把油渍擦干净。


    卫生间里，陆星野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拿出自己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聊天框。


    他妈妈的头像还是那张阳台上的照片，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行字：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洗手台上，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一下手上的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脸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眼睛亮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关上水龙头，拿毛巾擦了擦手，拉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客厅里，沈知予已经把外卖盒重新摆好了，酸菜鱼、蒜蓉虾、凉拌木耳，整整齐齐地码在餐桌上，碗筷也摆好了。他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星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片，塞进嘴里，酸菜的汤底微微发辣，烫得他吸了一下舌头。


    沈知予把手机放下，拿起筷子也开始吃，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小会儿，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和偶尔的咀嚼声。


    吃到一半，陆星野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闷：“周六……真要回去？”


    沈知予夹了一颗木耳，嚼了两下咽下去，语气平淡：“你妈鱼都买了。”


    陆星野沉默了，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沈知予看着他，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然后说：“你要是不想回，就说这周加班。”


    陆星野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算了，回吧。”


    他夹了一颗虾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补了一句：“反正她看到的是你，又不会穿帮。”


    吃完饭，陆星野主动收拾碗筷，把外卖盒摞好，用塑料袋系紧，放在门口准备明天扔。他洗了手回来，发现沈知予已经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了，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推到他那边。


    陆星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不烫也不凉，正好入口。他捧着杯子，盘腿坐在沙发的另一头，靠着沙发扶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通知。


    他点开一看，是妈妈回的：“知道了，早点睡。”


    只有七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语音，简简单单的，像是怕打扰他。


    陆星野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低头喝了一口水。


    沈知予在旁边没说话，但陆星野余光里看到他放下了自己的手机，侧过头来看了自己一眼。


    那个视线不重，轻飘飘的，像是只是确认一下旁边的人还在不在。


    陆星野没有抬头，但他把杯子里的温水喝完了，然后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说了句“我去刷牙”，就转身往卫生间走。


    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沈知予。


    沈知予已经重新拿起手机在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星野收回目光，推门进了卫生间，关上门，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伸手捏了一下耳垂，指尖碰到的地方微微发烫。


    他拧开水龙头，低头接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水珠从下巴滴落，砸在洗手台的白瓷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镜子里的人湿漉漉地看着他，眼睛被水刺得微微发红，鼻尖上挂着一滴水珠。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没事的。”


    然后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把酸菜鱼的辣味和蒜蓉虾的鲜味一起盖了过去。


    卫生间外面的客厅里，沈知予把手机放下，侧过头，目光落在卫生间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上，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茶几上那个空水杯拿过来，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水汽在杯口薄薄地凝了一层，很快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