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地铁站,人潮像被戳开的蚁穴,黑压压地往安检口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陆星野站在闸机外面,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他手里攥着一张地铁卡,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前面,虽然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出来,但这已经成了他最近的习惯性动作。
沈知予站在他身后,比他高出一大截,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怕挤?”
“谁怕了。”陆星野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但声音明显没什么底气。
他以前当然不怕挤地铁,一米七八的个子,往人群里一站,谁挤谁还不一定呢。但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不到一米五的小身板,再看看前面乌泱泱的人头,心里确实有点发怵。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现在就认怂。
他深吸一口气,把地铁卡往闸机上一贴,“滴”的一声,闸门打开,他抬脚就往里走。
沈知予跟在他后面,刷卡进站,三两步就追上了他,然后很自然地走在了他前面半步的位置,像是在给他开路。
陆星野看着沈知予宽阔的背影,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站台上已经站满了人。晚高峰的六号线,向来是这座城市最恐怖的存在之一。陆星野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对面轨道上方的电子显示屏,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地变化着——“下一班列车,2分钟”。
两分钟,听起来不长。但站台上的人已经多到快溢出来了,等会儿车一来,能不能挤上去都是个问题。
“等下跟紧我。”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陆星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沈知予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公司的群消息,好像是在回复工作上的事情,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知道了。”陆星野小声应了一句。
车厢门打开的瞬间,站台上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齐刷刷地往里涌。陆星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人推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空。
“慢点。”沈知予的声音近在耳边,他的手从陆星野的胳膊上滑下来,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往车厢里走。
陆星野的手被握住的瞬间,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沈知予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把他的手整个包在里面,像是握着一颗随时会被挤丢的小果子。
车厢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沈知予扫了一眼,拉着陆星野往车厢角落走。那里有一个三角空间,正好能站两个人。沈知予让陆星野先进去,然后自己挡在他前面,两只手撑在车厢壁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了里面。
陆星野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面前是沈知予宽阔的胸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他能闻到沈知予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以前那种花香,是他前几天刚买的,说是“男人味”,其实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草木调。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你干嘛?”陆星野仰头看着沈知予的下巴,小声问了一句。
“护着你。”沈知予低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怎么,不喜欢?”
陆星野别开视线,耳朵已经开始发热了:“热死了,你离我远点。”
“远不了。”沈知予说,语气淡淡的,但手上的动作没变,还是稳稳地撑在他两侧,“人多,挤着了不好。”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车厢里确实挤得厉害,旁边一个大叔的背包已经顶到了沈知予的后背,整个车厢像一罐被塞满的沙丁鱼罐头,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
他只好闭上嘴,把脸往旁边转了转,假装在看车窗外面黑漆漆的隧道壁。
列车启动,车身晃了一下,沈知予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朝他的方向压过来一点,又很快稳住了。陆星野感觉到沈知予的胸口贴到了自己的额头,衣料柔软的触感,还有下面隐约传来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烫得他额头那块皮肤都跟着热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后面就是车厢壁,根本没地方躲。
“你别靠这么近……”陆星野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情愿的意味。
“我没动。”沈知予低头看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是车在晃。”
他知道沈知予是在故意逗他,但他现在这副身体实在太不争气了——脸红心跳的,连呼吸都变得有点不自然,别说反驳了,连抬头看沈知予都费劲。
列车在隧道里飞速穿行,窗外的广告牌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车厢里的广播报着站名,有人下车,有人上车,但沈知予始终没有动,一直保持着那个把他圈在角落里的姿势,像一堵移动的人墙,把所有的拥挤和推搡都挡在了外面。
陆星野站得有点累了,悄悄换了个姿势,脚尖点地,把身体的重心从一条腿换到另一条腿上。沈知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只手从车厢壁上收回来,绕到他身后,轻轻扶住了他的腰。
“站累了就靠着我。”沈知予说,声音很轻,在嘈杂的车厢里几乎听不太清,但陆星野听得很清楚。
但他话音刚落,列车突然一个急刹车——整个车厢的人齐刷刷地往前倾倒,尖叫声和惊呼声混在一起,行李架的行李箱滑出去撞到车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陆星野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前冲,脚下根本站不住,整个人朝车厢中间栽过去。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什么,但手指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啃泥的时候,一双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搂住了他的腰。
下一秒,他被整个人往后一带,后背重重地撞进了一个宽厚结实的怀抱里。
沈知予的胸膛像一堵墙,把他整个人兜在了怀里,一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挡在他前面,护住了他的胸口和小腹的位置。他的下巴抵在陆星野的头顶,呼吸急促了几分,像是在刚才那一瞬间也紧张了一下。
陆星野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耳边全是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有没有撞到?”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和他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语气完全不同。
陆星野摇了摇头,但发现自己的脸正贴着沈知予的胸口,摇头的动作更像是蹭了蹭他的衬衫。
“没、没有……”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知予没有立刻松开他,而是低头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的小腹,确认他真的没事之后,才慢慢松了一点力道,但手还是环在他腰上,没有放开。
旁边一个大妈拎着菜篮子,正好站在他们旁边,看到这一幕,眼睛都亮了。
“哎哟,小两口感情真好哦。”大妈笑着感叹,声音中气十足,整个车厢都能听见,“小伙子护得紧嘞,刚才那一刹车,你老婆差点飞出去嘞。”
陆星野的脸“唰”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想解释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旁边几个乘客也看了过来,有的在笑,有的眼神里带着羡慕,还有一个小姑娘偷偷拿手机拍了一下,又赶紧放下。
沈知予倒是很坦然,低头看了一眼陆星野红透的耳朵,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抬头对大妈笑了笑:“应该的,她怀了。”
大妈眼睛瞪得更大了:“哎呀!恭喜恭喜!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沈知予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星野在沈知予怀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伸手在沈知予腰上掐了一把,但因为力气太小,掐上去跟挠痒痒似的,沈知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笑,像是在说“你掐吧,不疼”。
“你少说两句……”陆星野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沈知予没接话,但也没有再跟大妈聊下去,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把陆星野往怀里又拢了拢,挡住了旁边看过来的目光。
列车重新启动,恢复了平稳行驶。车厢里的人潮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各自低头刷手机,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角落里的这对小夫妻,又很快移开目光。
陆星野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他发现自己还靠在沈知予怀里,沈知予的手也还搂着他的腰,两个人都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氛,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手可以放开了。”最后他憋出这么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快到站了。”沈知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等下人多,我牵着你下车。”
“我又不是小孩……”陆星野嘟囔了一句,但没有再挣扎。
列车减速,进站。车门打开的瞬间,又是一波人潮的涌动。沈知予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从人群中穿过去,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出了地铁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陆星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他甩开沈知予的手,大步往前走,像是要把刚才在地铁上的尴尬和心跳都甩在身后。
沈知予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走了几步,又追上来,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陆星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向沈知予。
“其实……不用这么紧张。”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就是坐个地铁而已,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沈知予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指尖,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自己手里一样。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修饰,就是很直接地说了出来。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夜风吹过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脸上最后一点故作镇定的表情。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沈知予的手指修长有力,包裹着他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度。
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微微出汗了,但他没有松开。
反而,他悄悄地、不自觉地,又握紧了一点。
沈知予感觉到了他指尖收紧的力道,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他的手,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道高,一道矮,紧紧挨在一起,像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线。
陆星野走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刚才跟大妈说那些干嘛。”
“就是……怀了那个。”陆星野的声音越说越小,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哦。”沈知予点了点头,语气很平常,“本来就是事实啊。”
沈知予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在他脸上落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眼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声音却是一本正经的:“怎么,我说错了?”
他只是低着头,跟着沈知予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夜风裹着行道树的气息扑面而来,头顶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他的手被沈知予握着,温热的,干燥的,有力的,像是握住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怕一松手就会碎掉一样。
陆星野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抿紧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