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菜市场比平时热闹得多，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塑料袋哗啦哗啦的声响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蔬菜的泥土味和海鲜摊上飘来的咸腥气。发布页LtXsfB点￠○㎡


    陆星野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脚步很快，目标明确地往蔬菜区走。沈知予跟在后面，慢悠悠的，手里也拎着一个袋子，里面已经装了两根黄瓜和一把小葱——都是陆星野刚才随手扔进去的。


    “你能不能走快点？”陆星野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再磨蹭下去，好的番茄都让人挑完了。”


    沈知予不紧不慢地跟上，嘴角带着笑：“急什么，又不是抢购。”


    “你不懂。”陆星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周末的菜市场，好的番茄九点之前就没了。剩下的都是蔫的、软的，拿回去炒个蛋都不好吃。”


    沈知予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在人流里穿来穿去，动作利落得像一条鱼。他现在个子矮，但在菜市场这种地方反而很灵活，侧身一钻就过去了，不像自己，走两步就得跟人让道。


    陆星野在一家菜摊前停下来，蹲下身，认真地翻着筐里的番茄。他挑得很仔细，每一个都拿起来看一下蒂头，捏一捏硬度，再凑到鼻子前闻一闻，才决定要不要放进袋子里。


    沈知予走到他身后，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等着。他个子高，往那儿一站，旁边的大妈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小伙子，你老公长得真俊啊。”卖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圆脸，围裙上沾着泥，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嗓门洪亮得像在喊街。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阿姨，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沈知予。沈知予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


    “不是你老公啊？”阿姨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意思，“长得这么俊，站你后面跟保镖似的，我看就是。发布页Ltxsdz…℃〇M”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继续挑番茄，耳根已经开始发热了。


    “阿姨，这个番茄怎么卖？”他故作镇定地问，想转移话题。


    “三块五一斤，新鲜得很，今早刚摘的。”阿姨拍了拍筐沿，又看了一眼沈知予，“你老公这么帅，还差这点钱？买两斤，我给你算便宜点，三块。”


    他低着头，盯着手里那个番茄，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番茄是红的，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脸可能比番茄还红。


    “阿姨，”他闷声说，“他不是——”


    “阿姨说得对。”沈知予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沈知予已经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十块的递给阿姨，笑着说：“两斤，不用找了。”


    阿姨接过来，笑得更开心了：“哎哟，你老公真是又帅又大方，小姑娘你福气好嘞。”


    陆星野的脸彻底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根。他站起来，把手里那袋番茄往沈知予怀里一塞，声音又小又快：“你付钱，你拎。”


    沈知予接过来，袋子在他手里轻飘飘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番茄，又抬头看向陆星野，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陆星野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离犯罪现场。身后传来阿姨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诶，小姑娘，你老公给你买的番茄，你拿好啊——”


    他们在菜市场里又逛了一圈，陆星野在前面走，沈知予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距离始终隔着两三步。陆星野走快，沈知予就跟快；陆星野慢下来，沈知予也慢下来，像是踩着同一个节拍。


    陆星野又买了一把菠菜和一块豆腐，每次都是他挑好了，直接往沈知予手里一塞，然后继续往前走，一句话也不说。


    沈知予也不恼，接过来就放进袋子里，跟在他后面，像一条安静的尾巴。


    路过肉摊的时候，陆星野停下来，看了看新鲜的排骨，想买一根回去炖汤。他刚开口问价，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沈知予，又看了一眼他，笑着说：“小姑娘，你老公对你真好啊，帮你拎这么多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那根排骨，声音有点僵：“这个多少钱一斤？”


    “二十八。”大叔说，“买一根还是两根？”


    “一根就够了。”陆星野说，然后立刻补了一句，“不用他付钱，我自己付。”


    大叔看了看沈知予，又看了看他，笑了：“行，你自己付。”


    付了钱，拎着排骨，陆星野转身就走。沈知予跟上他，这次没再慢悠悠地走，而是快走了两步，跟他并肩。


    “真生气了？”沈知予侧过头看他。


    “没有。”陆星野盯着前面的路，声音闷闷的。


    “行。”沈知予笑了一声，顿了顿，又说，“阿姨们就是嘴快，没恶意。”


    陆星野没说话，脚步也没慢下来。


    他们走出菜市场，拐进回小区的路。沿街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陆星野踩着那些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在跟谁较劲。


    沈知予跟在他旁边，走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是不是觉得丢人？”


    他转过身，看着沈知予，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还没出口，沈知予就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我理解。”


    “理解你不习惯被人这么叫。”沈知予说，语气很轻，像是怕把他惹毛了，“毕竟以前是你叫我老婆的，现在反过来，换谁都得适应一阵子。”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得确实有道理，又把嘴闭上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片被他踩碎的叶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我不是觉得丢人。”


    “我就是……”陆星野憋了憋，耳朵又红了，“就是……有点不习惯。”


    “我知道。”沈知予说，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但我觉得阿姨说得挺对的。”


    “你确实是我老婆。”沈知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但眼睛一直看着陆星野，没有移开。


    他看着沈知予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映着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的光，还有他自己小小的倒影。


    “谁是你老婆。”陆星野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知予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帆布袋，说：“回家吧，老婆大人。”


    陆星野没再反驳，只是低着头，跟在他身边，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高，一道矮，紧紧挨在一起。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陆星野突然开口了，声音还是闷闷的：“以后买菜你付钱。”


    沈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陆星野瞪了他一眼，但这次眼睛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快步走进小区大门，身后的沈知予拎着菜，慢悠悠地跟上来，嘴里还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听起来心情很好。


    陆星野没回头，但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等沈知予走近了，才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