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挂钟已经指向九点半，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着，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发布页Ltxsdz…℃〇M
陆星野窝在沙发里，膝盖蜷起来，整个人陷在靠垫中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盯着微信聊天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又闪，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条：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子上，像是在做什么亏心事一样。客厅里的电视机还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正在重播一档美食纪录片，画面里有人在揉面，面团在案板上被反复折叠、按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午睡了个午觉，睡到傍晚才醒，现在精神得很。但他又不想让沈知予觉得自己在等他——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加个班而已，有什么好等的。
陆星野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又换了一个台，最后停在了一档综艺节目上。嘉宾们在屏幕上嘻嘻哈哈地做游戏，笑声罐头一茬一茬地往外冒，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换回了那个美食纪录片。
面已经揉好了，现在在擀皮。画面里的师傅手法很利落，擀面杖在他手里转得飞快，面皮在案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陆星野抱着靠垫，眼睛盯着屏幕，但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沈知予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说晚上有个项目要收尾，可能会晚一点回来。陆星野当时正在吃早饭，嘴里塞着一口吐司，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沈知予站在玄关换鞋，又说了一句“冰箱里有菜，你晚上自己热一下”，陆星野还是“嗯”，嚼着吐司，翻了个白眼。
可是现在，九点四十了，人还没回来。
陆星野又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了一眼微信。消息还停留在“你加班我睡了”那一条，没有回复。他又看了一眼朋友圈，没什么新鲜的，又退出来，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电视里的美食纪录片已经播到甜点部分了，烤箱里的蛋糕在镜头下慢慢膨起来，表面变成金黄色，隔着屏幕都好像能闻到那股甜腻的香气。
他晚上确实热了菜，但一个人吃饭没胃口，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现在胃里空空的，有点难受。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里没什么现成能吃的东西，有一盒牛奶，他拿出来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一分钟。发布页LtXsfB点￠○㎡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他拿出热好的牛奶，端回客厅，放在茶几上。牛奶的热气升上来，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小团白雾。
他重新窝回沙发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有点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了一点，但还是空落落的。
电视里的美食纪录片已经播完了，开始放广告。陆星野拿起遥控器，随便换了一个台，是一部重播的电视剧，男女主角正在吵架，声音尖锐刺耳。他又换了一个台，是新闻，主持人面无表情地念着稿子。他又换了一个台，是购物频道，主持人正在卖力地推销一口锅。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传出来的声音，和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
陆星野靠在沙发扶手上，膝盖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小团。他把毯子拉过来，盖在身上，毯子不大，只能盖到胸口，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
他立刻拿起来看，是微信消息提醒，但点进去一看，是工作群的消息，有人在问明天早会的材料准备好了没有。他回了一个“好了”，然后退出来，又看了一眼沈知予的聊天框。
陆星野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沙发靠垫上还有一点淡淡的味道，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可能是沈知予身上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蠢，赶紧翻回来，面朝电视。
电视里的购物频道还在卖锅，主持人举着一口不粘锅，往里面倒油，煎了一个鸡蛋，鸡蛋在锅里滑来滑去，主持人得意地说“看，一点都不粘”。
陆星野盯着那个鸡蛋，眼皮开始变重。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一下，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扑闪了两下，然后慢慢合上了。
电视的声音还在响，但音量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水。客厅里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在沙发上，照在蜷缩成一团的人身上，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茶几上的牛奶还在冒着最后一丝热气，然后慢慢凉掉了。
沈知予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过十分了。
他用钥匙轻轻打开门，尽量不让门锁发出声响。玄关的灯还亮着，是陆星野给他留的——每次他晚回来，玄关的灯都亮着，陆星野从来不说，但他知道。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音量调得很低，几乎听不见声音，屏幕上的画面在无声地跳动，光影在墙上一明一灭。
沈知予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然后看见了沙发上的那一小团。
陆星野蜷在沙发里，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身上盖着那条薄薄的毯子，只露出一张脸。他的头歪在沙发扶手上，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茶几上放着一杯牛奶，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沈知予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沙发上的人，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来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和陆星野轻浅的呼吸声。
沙发很矮，他蹲下来之后，视线正好和陆星野的脸齐平。他没有立刻叫醒他，而是就那样蹲着，看了一会儿。
陆星野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醒着的时候，他永远在嘴硬，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警惕和一点倔强，像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小动物。但睡着了之后，那些防备就全部卸下来了，脸部的线条变得柔软，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
沈知予伸出手，轻轻地拨开陆星野额前的碎发。他的指腹擦过陆星野的额头，触到温热的皮肤，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刚醒的时候眼神有点涣散，瞳孔还没有聚焦，看着沈知予的脸，愣了两三秒，然后猛地清醒过来。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嗯，”沈知予还蹲在沙发边上，手还搭在沙发靠背上，没有收回来，“怎么在沙发上睡了？”
陆星野眨了眨眼睛，然后迅速坐起来，毯子从他肩膀上滑落，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睡衣。他揉了揉眼睛，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一点平时的倔强：“我就是看电视看睡着了。”
沈知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星野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又补了一句：“本来打算看的，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又不是专门等你。”
“嗯，”沈知予点点头，语气很配合，“我知道。”
他越是这样配合，陆星野就越觉得他在笑话自己。陆星野别过头，假装在看电视，但电视上现在在放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耳朵尖已经悄悄红了。
沈知予站起来，弯腰，一只手穿过陆星野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哎——”陆星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沈知予的衬衫领口，“你干嘛！”
“回床上睡吧，”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陆小姐。”
陆星野的脸一下子烧起来，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的手抓着沈知予的衬衫领口，手指收紧又松开，最后干脆把脸埋进沈知予的胸口，不再说话了。
沈知予抱着他往卧室走，步子很稳，一点都不晃。走廊不长，从客厅到卧室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但陆星野觉得这段路好像走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沈知予胸口的温度，隔着衬衫的布料，温温热热地贴在他的脸颊上。他还能感觉到沈知予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沉稳，节奏很均匀。沈知予的胳膊很有力，托着他的后背和膝弯，一点都不吃力，像是抱着一个很轻很轻的东西。
陆星野的耳朵贴在沈知予的胸口，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脸上的热度怎么都降不下来。
沈知予走到床边，弯下腰，把陆星野轻轻地放在床上。床垫很软，陆星野的身体陷进去一点，沈知予松开手，直起身，低头看着他。
陆星野躺在床上，头发有点乱，睡衣的领口歪了，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脸还是红的，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最后干脆闭上了。
“被子盖好，”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宠溺，“别着凉了。”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把卧室的灯关掉，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昏黄的灯光照在房间里，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黄色。
陆星野睁开眼睛，侧过头，看见沈知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听见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大概是在找东西吃。
他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被子里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属于沈知予的气息，混在一起，莫名让人安心。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叮”的一声响，然后是碗筷碰撞的声响，然后是水流的声音。陆星野听着那些声音，觉得眼皮又开始变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