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的阳光从书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发布页Ltxsdz…℃〇M陆星野蹲在书架前，膝盖抵着地板，手里抱着一摞旧书，正打算把它们重新整理一遍。
书架是沈知予搬进来之后买的，原木色，占了书房一整面墙。陆星野以前的书全堆在纸箱里，后来沈知予说“你那些书都快发霉了”，于是两个人花了一个周末把它们全搬上了架。书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编程入门到小说散文，从大学教材到过期杂志，混在一起，没什么分类逻辑。
陆星野今天心血来潮，想把它们按大小和颜色重新排一下。沈知予说他这是“强迫症犯了”，陆星野嘴硬说“这叫审美”。
他把最下面一层的书一本一本拿下来，灰尘扬起来，在阳光里飘成细细的颗粒。他眯了眯眼，用手扇了扇，然后继续往外掏书。
掏到最里面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不是书脊的触感，更像是一张纸片夹在书页之间。他把那本书抽出来——是一本旧版的《算法导论》，大学时候买的，封面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便利店价签。
他随手翻开，一张泛黄的纸条从书页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陆星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张纸条。
纸条不大，约莫巴掌大小，边缘有些不规则的毛边，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已经泛黄，折痕很深，像是被夹在书里很久了。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又像是写字的人本来就不擅长用笔。
“凡心诚者，形随心动，互换之实，心诚则定。”
十五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努力把这句话刻进纸里。
陆星野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拿着纸条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凉。阳光照在纸条上，泛黄的纸面反射出柔和的光，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像是从纸里长出来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下意识地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
他想起当初互换的那天早上。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提示，就是睁开眼睛，发现世界变矮了，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小了，发现对面站着的人是自己。那时候他以为是做梦，以为是错觉，以为是某种荒诞的恶作剧。
可现在，这张纸条像是某种答案，又像是某种提示。
他蹲在地上，膝盖有点麻了，但他没站起来。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字迹。他又把纸条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纸张很薄，透光，看不出有什么隐藏的信息。
什么意思？心诚——谁的心诚？两个人的心诚，还是一个人的？定了——定在哪个身体里？是定在当前的状态，还是定在互换的那一刻？
他脑子里涌出一堆问题，像是被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沈知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陆星野吓了一跳，手指一抖，纸条差点掉了。他赶紧攥紧纸条，转过头，看到沈知予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条上。
“没什么，”陆星野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然后觉得这个回答太蠢了，又改口说，“翻到一张纸条。”
沈知予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把水杯放在地板上，伸手：“给我看看。”
陆星野把纸条递给他。沈知予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谁写的？”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怎么会在书里？”
“不知道，”陆星野说，“夹在《算法导论》里面的。那本书是我大学时候买的，毕业之后就没怎么翻过。”
沈知予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对着光看了看，跟陆星野一样，什么都没发现。他放下纸条，看着陆星野，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陆星野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互换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荒诞的了，现在又冒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像是咒语又像是规则的话。信还是不信，他没办法立刻做出判断。
沈知予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字，念出声来：“凡心诚者，形随心动，互换之实，心诚则定。”
他的声音比陆星野低，念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心诚则定’，”他重复了一遍，转头看着陆星野，“你觉得这个‘定’是什么意思？”
陆星野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不用再换回去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这个猜测本身太震撼，还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抗拒。
沈知予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在看他的表情，又像是在看他眼睛里的情绪。过了几秒，沈知予说：“你不想换回去？”
陆星野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嘴硬，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地板上那张泛黄的纸条，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上的木纹，指腹能感受到木头细微的纹理和缝隙。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就是……好像没那么着急了。”
他说完这句话，耳朵尖开始发热。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耳朵红了，因为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会这样。
沈知予没有立刻接话。他伸手把纸条捡起来，折好，递给陆星野。
“收起来吧，”他说，“说不定以后能搞清楚。”
陆星野接过纸条，手指碰到沈知予的指尖，温热的，带着一点水杯上沾到的凉意。他把纸条折好，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把它放进去，压在几本笔记本下面。
关上抽屉的时候，他听到抽屉锁扣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把什么东西锁了进去。
他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有点发酸，他活动了一下腿，然后拿起地板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大概是沈知予特意倒的。
“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整理书架了？”沈知予站起来，靠在书桌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闲着没事干，”陆星野说，“而且这些书放得太乱了，我看着难受。”
“你上次整理是三个月前，”沈知予说，“也是这么说的。”
陆星野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哼了一声：“三个月一次怎么了，总比你好，你那些书全堆在床头柜上，都快摞成塔了。”
沈知予笑了一下，没反驳。他转身往书房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星野一眼。
“又吃炒蛋，”沈知予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你上辈子是不是个鸡蛋？”
“你管我，”陆星野说，“我就爱吃炒蛋。”
沈知予摇了摇头，走出书房。陆星野听到他的脚步声往厨房的方向去了，然后听到冰箱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碗碟碰撞的声响。
他站在书房里，阳光照在他的脚边，地板上落着他自己的影子。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关上的抽屉，手指轻轻地在抽屉面板上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身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沈知予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两个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蛋壳裂开，蛋液滑进碗里，金黄色的蛋黄裹着透明的蛋清，在碗底微微晃动。
陆星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蛋液打散。筷子在碗里搅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蛋液在碗里旋转，泛起细小的泡沫。
“放一点，”陆星野说，“别放太多。”
沈知予伸手从砧板旁边拿了一根葱，切成细碎的葱花，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很稳。陆星野站在旁边看着他切，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知予的肩膀上，落在他握着刀的手上。
切完葱，沈知予把葱花撒进蛋液里，又加了一点盐，继续搅。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遍。
陆星野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想起互换之后的第一顿饭，是沈知予做的。那时候他还很不习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用自己身体的人系着围裙炒菜，心里又别扭又震惊。现在他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看沈知予做饭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你说，”陆星野忽然开口，“那张纸条到底是谁写的？”
沈知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蛋液，说：“不知道。可能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也可能是你大学时候的同学，随手写的。”
“可是上面写的内容太巧了，”陆星野说，“‘互换之实’——如果只是随手写的，怎么会写这种东西？”
沈知予沉默了一会儿，把碗放下，转过身看着他。灶台上的火还没开，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运转的低沉嗡鸣声。
陆星野想了想，说：“也不是非要找到。就是……有点在意。”
沈知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陆星野看不太懂的东西。过了几秒，沈知予伸手，在他头发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就先放着，”沈知予说，“等你想找答案的时候再说。”
他的手从陆星野的头发上滑下来，指尖擦过他的耳朵。陆星野的耳朵又热了，他偏了偏头，躲开沈知予的手，嘴里嘟囔了一句：“别碰我头发。”
沈知予笑了一声，转过身去，打开了灶台的火。蓝色的火苗腾地一下蹿起来，舔着锅底，锅里的油很快热了，泛起一层细小的波纹。
他把蛋液倒进锅里，刺啦一声，蛋液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泛起金黄色的小泡。沈知予拿着锅铲，动作利落地把蛋液翻了个面，铲成一块一块的。
蛋的香味在厨房里散开，带着葱花的香气，热乎乎的，让人觉得很踏实。
陆星野站在旁边看着，看着蛋液从液态变成固态，从散开的一摊变成锅里金黄的一团。他觉得自己的胃饿了，但心里还是想着那张纸条。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诚”。他只知道，他现在站在这个厨房里，看着沈知予给自己炒蛋，心里有一种很安稳的感觉。这种感觉比“心诚”更具体，更真实，像是脚下的地板，像是手里的碗，像是碗里正在盛进去的炒蛋。
沈知予把炒好的蛋盛进盘子里，递给陆星野：“端过去，马上吃饭。”
陆星野接过盘子，盘子是温热的，透过瓷壁传到他的手心。他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金黄色的炒蛋，葱花点缀在上面，冒着热气。
他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然后转身去拿碗筷。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收走，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陆星野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又温暖。
沈知予端着另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陆星野也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蛋放进嘴里。蛋很嫩，带着葱花的香味和淡淡的咸味，入口即化。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觉得今天的炒蛋格外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