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站在写字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西边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片,空气里带着一股闷热潮湿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天气预报上显示“傍晚有雷阵雨,降水概率80%”,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
他给陆星野发了条消息:“带伞了吗?”
消息发出去,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复。
沈知予又把手机屏幕按亮看了一眼,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提示。他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又发了一条:“还在开会?”
这个时间点,陆星野应该已经下班了。他最近在跟一个项目,每天下午四点多的例会经常拖到六点,有时候手机静音了就不看消息。沈知予想了想,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路边的梧桐树被吹得哗哗作响,叶子翻出灰白色的背面,地上的碎纸屑和落叶被卷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行人纷纷加快脚步,有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沈知予也加快了步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刚走进地铁站的入口,雨就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像有人在天上拿着一盆水直接往下倒一样,雨点又大又密,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连对面的楼都看不清了。地铁口的屋檐下瞬间挤满了躲雨的人,有人庆幸地拍了拍包里的伞,有人皱着眉头看着外面的雨幕叹气。
沈知予站在地铁站的闸机外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星野依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这次,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话框里终于跳出回复。
“下了。没带伞。在地铁口躲雨。”
沈知予看着这条消息,眉头拧了一下。
沈知予转身就往进站的方向走。他走得很急,肩膀撞到了一个正往外走的人,他说了声“不好意思”,脚步没有停,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楼梯。
地铁车厢里人很多,晚高峰加上暴雨,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气息,地上全是脚印和水渍。沈知予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握着吊环,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看了一眼地铁线路图,一站,两站,还有四站。
车厢广播报站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模糊,他听着,心里默默地数着站数。窗外的隧道墙壁在灯光下飞速地向后退去,偶尔能看到隧道壁上的电缆和管道,一闪而过。
陆星野发来一条消息:“你别过来了,雨这么大,等一会应该就小了。”
沈知予打字:“已经在地铁上了。”
陆星野回了一个猫猫头表情包,是那种耳朵耷拉下来、眼神可怜巴巴的图。沈知予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四站路,加上换乘和出站,一共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沈知予从B出口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势一点都没有减小的意思,反而下得更大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雨点砸在出口的顶棚上,发出密集的砰砰声,像是有无数颗小石头在往下砸。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水,汽车驶过的时候溅起高高的水花,行人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走在路边,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沈知予从包里拿出一把透明伞,撑开,走进了雨里。
他的步子很大,踩在水洼里也不躲,鞋子和裤脚很快就湿了。他沿着路边快步往前走,拐过一个弯,远远地就看到了地铁A出口的位置。那个出口的屋檐下挤满了人,花花绿绿的伞挤在一起,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有人在打电话喊“你到了没我在这里”。
沈知予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他看到了陆星野。
陆星野站在人群的最边上,几乎是贴着墙站着,双手抱着自己的包,微微缩着肩膀。他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穿了一双白色的板鞋。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他的头发也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侧脸的线条被雨幕衬得有些模糊。
走到离出口还有十几米的时候,陆星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那个撑着透明伞快步走来的高个子身上,然后他的表情变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换上一副“你怎么还真来了”的表情。
沈知予走到他面前,把伞往他那边一斜,挡住从侧面飘进来的雨丝。
“没多久,”陆星野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沈知予的裤腿,“你裤子湿了。”
“没事。”沈知予把伞又往他那边偏了偏,“走吧,回去还要做饭。”
陆星野站到伞下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透明伞不大,一个人撑刚刚好,两个人撑就有点挤了。陆星野的肩膀几乎贴着沈知予的手臂,他能感觉到沈知予身上带着雨水的凉意和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
他们走出地铁口的屋檐,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像是有人在上方敲着一面巨大的鼓。地面上的积水比刚才更深了,一脚踩下去,水直接漫过了鞋底。
陆星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板鞋,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迈出了一步。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伸出手,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
“欸——”陆星野被带得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撞上他的胸膛,整个人几乎是被半搂着走。
“踩水里了别怪我。”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
“我自己会走,”陆星野说,但身体没有挣开,反而下意识地往他那边又靠了靠,因为沈知予的肩膀挡住了很大一部分吹过来的风。
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车驶过,溅起的水花让两个人都往旁边躲了一下。沈知予的衬衫很快就湿了,他撑伞的那只手臂上全是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淌。他把伞往陆星野那边偏了又偏,自己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雨水顺着肩膀往下流,把衬衫洇成了深色,贴在身上。
陆星野余光扫到他的肩膀,皱了皱眉。
“你傻啊,”他说,声音不大,被雨声盖了一半,“伞往我这边打。”
沈知予低头看了他一眼,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往下滴,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但脸上的表情很淡定,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一提的事情。
“你淋感冒了我还得伺候你。”他说。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说“我又不会感冒”,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突然想到,上次换季的时候他确实感冒了,流了两天鼻涕,沈知予每天下班回来给他煮姜茶,还逼着他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不准乱跑,他当时嫌烦,现在想起来,好像也说不出什么硬气的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雨声包围了他们,像是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种声音。伞下的空间很小,很安静,安静到陆星野能听到沈知予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透过湿透的衬衫传递过来,温温热热的,跟冰凉的雨水形成鲜明的对比。
陆星野偷偷地抬头看了沈知予一眼。沈知予的视线看着前方,下颌线绷着,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滑过喉结,消失在衬衫领口里。他的衬衫领子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脖子上,露出一小截锁骨。
陆星野飞快地把目光移开,心跳漏了一拍。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雨淋得有点晕。
又走了一段路,风突然大了起来,把伞吹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沈知予的手腕一转,稳住了伞,但风把雨丝吹了进来,斜斜地打在陆星野的胳膊上,凉凉的。陆星野缩了一下手,还没等他说什么,沈知予就把他往自己那边又拉了拉,把他整个人的位置都挪到了伞的正中央。
这样一来,陆星野几乎是被沈知予圈在了怀里。他的后背贴着沈知予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和湿衣服贴在一起的凉意,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有点宕机。
“你……”陆星野的声音有点发紧,“你衣服都湿透了。”
“回去换就行了。”沈知予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
陆星野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水花在脚边溅起又落下,他的白板鞋已经完全湿透了,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他没有觉得烦躁,反而觉得这个声音在雨声里听起来有点好笑。
他们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雨小了一些,变成了那种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单元楼的门口亮着一盏灯,暖黄色的光在雨幕里晕开一小片光亮。
沈知予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然后推开了单元楼的门。
楼道里安静极了,外面的雨声一下子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闷闷的声响。声控灯亮了起来,照出两个人湿漉漉的身影。沈知予站在门口,把伞撑开放在地上控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几乎全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和腰腹的线条,白色的布料变成半透明,隐隐能看到里面的肤色。
陆星野站在他旁边,余光扫到他的侧影,喉咙动了一下。
他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在找钥匙。
“钥匙在包里,”他嘟囔了一句,拉开包的拉链,在里面翻了两下,摸到了钥匙,掏出来的时候手有点滑,钥匙差点掉在地上。他握紧了,走到门口去开门,手有点抖,插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沈知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门开了,陆星野先进去,按亮了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玄关,他弯腰把湿透的鞋脱下来,袜子也湿了,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水印。他转身去看沈知予,沈知予正站在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湿透的衬衫贴在他的背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陆星野的目光在他背上停了一秒,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移开。
“你赶紧去洗澡,”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地快,“别感冒了。”
沈知予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光:“你呢?”
“我又没湿多少。”陆星野嘴硬。
沈知予走过来,伸手在他胳膊上碰了一下。他的手指是凉的,碰到陆星野的皮肤时,陆星野打了个激灵。
“这叫没湿多少?”沈知予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胳膊都是凉的。”
陆星野把胳膊抽回来,耳朵尖开始发热:“你先洗,我等会儿再洗。”
沈知予没有再跟他争,转身往浴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帮我拿一下干毛巾,”他说,“在阳台挂着。”
陆星野应了一声,往阳台走去。他拉开阳台的门,凉风裹着雨丝吹进来,他打了个哆嗦,伸手把晾衣架上的毛巾取下来。毛巾是干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他把毛巾攥在手里,转身回到客厅。
浴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有水声,沈知予已经脱了衬衫,露出精瘦的上半身。浴室里的灯光打在他的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陆星野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毛巾从门缝里递进去。
沈知予接过毛巾,声音从水声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谢了。”
陆星野飞快地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心跳得有点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衬衫下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他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淋雨淋傻了。
客厅里很安静,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空调的风吹在陆星野的胳膊上,凉凉的。他站在客厅中央,听着那水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的扣子,指腹能感觉到塑料扣子的凉意和边缘的细微棱角。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湿透的鞋放在鞋柜旁边,旁边是沈知予那双更大的鞋,两个人的鞋子并排放在一起,湿漉漉的,像是刚刚一起经历了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