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是被渴醒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嗓子眼干得发黏,像塞了一团棉花,嘴唇也干得起了皮。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伸手摸了一把床头柜——空的,水杯昨晚被他放在客厅茶几上了,忘了端进来。
他在黑暗里眨了两下眼睛,犹豫了大概十秒钟,最终还是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空调的指示灯亮着,一点幽幽的绿光。沈知予睡在他旁边,呼吸均匀,侧躺着的姿势,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手指微微蜷着,睡得很沉。
陆星野轻手轻脚地从床沿滑下去,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激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摸黑找到拖鞋——沈知予的大拖鞋,他穿了一整天的那双——把脚塞进去,然后踮着脚尖往门口走。
拖鞋太大了。他每走一步,鞋跟都会啪嗒一下拖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陆星野走了两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沈知予——没醒,呼吸还是那个节奏。
走廊里很暗,只有客厅角落里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一小团光,勉强照亮半条走廊。陆星野扶着墙摸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放下杯子,转身往回走。
他走到走廊中间,右脚上的拖鞋突然滑了一下——鞋面太宽,他的脚太窄,脚掌直接从鞋口里滑了出去,拖鞋整个翻了个个儿,啪嗒一声摔在地板上,然后骨碌碌滚到了墙角。
陆星野一个踉跄,赶紧扶住墙,单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只翻倒在远处的拖鞋,愣了半秒。
走廊昏暗,小夜灯的光照不到那个墙角,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勉强看清那只拖鞋的位置——卡在踢脚线和墙角的缝隙里,鞋面朝下,鞋底朝上,歪歪扭扭地躺着。
他光着一只脚,地板冰凉,凉意从脚底板一路钻到小腿。陆星野吸了一口凉气,单脚跳了两步,弯下腰,伸手去够那只拖鞋。
他低估了这个身体的臂长——以前一米七八的时候,弯腰伸手随便就能捞到,现在这个身体矮了整整三十厘米,手臂也短了一截,他弯着腰,指尖离那只拖鞋还差一个手掌的距离。
陆星野咬了咬牙,单脚又往前跳了一步,重心不稳,身体晃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墙,稳住身形,然后又弯腰去够。
指尖碰到了拖鞋的边缘,但拨了一下,拖鞋反而往墙角里滑得更深了。
“……”陆星野盯着那只拖鞋,脸开始发热,好在走廊里没人看得见。他深吸一口气,把左脚上的另一只拖鞋也踢掉了,光着两只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蹲下去,两只手一起伸到墙角去掏那只拖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手指刚碰到拖鞋的边缘,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咔哒,卧室的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他蹲在走廊中间,光着脚,弯着腰,两只手伸在墙角里,屁股撅着,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走廊里的小夜灯光线昏黄,把他蹲在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像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奇怪形状。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节奏很慢,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完全清醒。
陆星野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耳朵尖开始发热。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迷茫,然后迷茫慢慢变成了了然,了然又慢慢变成了某种让他牙痒痒的笑意。
沈知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像是嗓子还没完全打开,声音含含糊糊的,但语气里那股笑意已经藏不住了,跟蜜糖似的从话缝里往外渗。
陆星野没有回头,蹲在地上,咬着后槽牙说:“没找什么。”
“哦。”沈知予应了一声,脚步声又响了一下,似乎往前走了一步,“那你蹲在地上,光着脚,手伸到墙角里——”
“我就是——”陆星野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光着两只脚站在地板上,脸涨得通红,“我拖鞋掉了!我在捡拖鞋!”
走廊里的小夜灯照在沈知予身上,他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质T恤和一条宽松的短裤,头发有点乱,额前翘起一绺,像是刚从枕头上抬起来,整个人带着一种慵懒的、刚醒来的松弛感。他站在走廊口,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陆星野光着的两只脚,然后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墙角里那只歪倒的拖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的拖鞋,”沈知予伸手指了一下墙角,“掉了一只?”
“……”陆星野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追到一半,发现够不着?”沈知予的声音里笑意越来越浓,“然后你把另一只也踢了,蹲在地上,两只手一起掏?”
陆星野不说话了,站在原地,光着脚,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走廊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沈知予笑出了声——不是那种憋着的闷笑,是真的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笑声,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笑什么笑!”陆星野炸了,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这鞋跟船一样!谁穿得稳!我走路都跟踩高跷似的,你还笑!”
沈知予没理他的炸毛,笑着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从墙角里捡起那只翻倒的拖鞋。他直起身,拎着拖鞋走过来,走到陆星野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陆星野站在他面前,光着脚,头顶堪堪到他下巴的位置。走廊里的小夜灯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沈知予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嘴角的弧度很明显。
他蹲得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这个动作一样,一只手拎着拖鞋,另一只手直接托住了陆星野的脚踝。
沈知予的手指温热,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握住他脚踝的时候,触感清晰得过分——拇指扣在内踝骨的下方,其余四指环过脚踝外侧,力道不重,但很稳,像是握着一件易碎的东西,小心又笃定。
陆星野的脚踝很细,沈知予一只手就能完全环住,手指甚至还能交叠一小截。他的脚也很小,光着的脚掌踩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着,趾尖圆润,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淡淡的光泽。
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脚,没有说话,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陆星野低头看着沈知予蹲在自己面前,看着他低着头,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他的手指握着自己的脚踝,温热的触感从脚踝上传来,像一小团火,从脚踝一路烧到小腿,又从小腿烧到耳尖。
他想说“我自己来”,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知予托着他的脚踝,把拖鞋套到他脚上。拖鞋的鞋面太宽,套上去之后还是松松垮垮的,脚掌在鞋里面晃荡,鞋跟拖在地上,走一步就要掉的样子。
沈知予皱了一下眉,松开他的脚踝,站起来,低头看了看陆星野脚上那双明显大了一圈的拖鞋,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题。
陆星野站在原地,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套着拖鞋),看着他走进卧室,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了一会儿,然后拎着一个袋子走了出来。
袋子里是一双拖鞋,新的,标签还挂在上面。颜色是浅灰色的,毛绒绒的鞋面,圆头的,鞋底是软胶的那种,看起来就软乎乎的。
沈知予走到陆星野面前,把袋子递给他,说:“给你买的。”
陆星野接过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拖鞋。
“之前就想给你买了,”沈知予揉了揉后脑勺,头发被他揉得更乱了,“但你那双旧的还能穿,就一直没拿出来。今天看你穿着我的拖鞋走路,跟踩高跷似的,才想起来这回事。昨天收到快递,拆了放在床头柜里,忘了给你说。”
陆星野捏着袋子的边缘,指腹摩挲着塑料的质感,没有说话。
陆星野蹲下去,从袋子里拿出那双新拖鞋,把标签扯掉,然后脱掉脚上那只沈知予的大拖鞋,换上新的。
大小刚好。鞋面软软的,内里是一层细细的绒毛,踩上去像踩在一团棉花上,暖洋洋的,脚趾头在里面可以自由地伸展开,不会顶到头,也不会晃荡。
他在走廊的地板上踩了两下,鞋底是静音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软绵绵的,又稳又舒服。
“合脚吗?”沈知予站在旁边问。
陆星野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浅灰色的棉拖,沉默了两秒,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了。”
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觉得听不太清。
他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逗陆星野,只是弯腰把地上那只被他换下来的大拖鞋捡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放回自己脚边,然后踩进去,伸了个懒腰。
“行了,回去睡吧,”沈知予打了一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糊的,“明天还要上班。”
他说完就先转身往卧室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走廊里的陆星野,说:“对了,那个拖鞋——”
“是情侣款,”沈知予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困意,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我的那双是深灰色的,跟你那双同款,只是颜色不一样。”
他说完就走进卧室了,背影消失在门口。
陆星野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个装拖鞋的袋子,塑料袋被他捏得窸窸窣窣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浅灰色棉拖,又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耳朵尖又红了。
他站了几秒钟,然后把那个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客厅的垃圾桶里,走回卧室。
沈知予已经躺回床上了,侧躺着,背对着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已经重新睡着了。
陆星野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把脚伸出来,在黑暗中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新拖鞋——不,他已经脱掉了,光着脚缩进被窝里,脚趾碰到凉丝丝的床单,缩了一下。
拖鞋被他整齐地放在床边,跟沈知予的那双大拖鞋挨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深一浅。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沈知予,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窝里暖烘烘的,脚趾头在被子里慢慢舒展开来,暖意从脚底一点一点蔓延上来。
第二天早上,陆星野起来的时候,沈知予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放着豆浆和包子,还冒着热气。
他坐在餐桌边,喝了一口豆浆,低头的时候,看到玄关处的地板上,两双拖鞋并排放在鞋柜旁边——一双深灰色的,一双浅灰色的,同款不同色,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像是有人特意摆好的。
他看着那两双拖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喝豆浆,耳朵尖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