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客厅里开着电视，正播着某个综艺节目的重播，笑声被调低了音量，变成背景里模糊的嗡嗡声。
陆星野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中间，踩着一只矮脚凳，正踮着脚尖去够晾衣杆上挂着的衬衫。
阳光晒得他后脖颈微微发烫，头发丝里也沾上了洗衣液的清香——那种淡淡的皂角味，是沈知予上周新换的牌子，说是比之前那个好闻。陆星野当时没说什么，但这几天洗衣服的时候，总会把鼻子凑到衣领上闻一下，然后迅速移开，假装什么都没做。
晾衣杆挂得高，沈知予的身高抬手就能轻松够到，但陆星野现在的身体矮了整整四十厘米，脚底下不垫个凳子根本碰不到杆子。他以前觉得男人矮一点也没什么，反正他又不靠身高吃饭，但每次收衣服的时候，这个想法就会被现实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
他伸手去够沈知予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指尖刚碰到衣领，晾衣杆被碰得晃了一下，挂在上面的衣架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陆星野下意识地收回手去抓旁边的晾衣杆，手指在金属杆上滑了一下，没抓住。他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脚底下的矮脚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凳子腿在地砖上打了个滑。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侧面栽下去。
手里攥着的衬衫从他指尖滑落，白色的布料在空中展开，飘落在阳台的地砖上，发出一声轻软的闷响。
陆星野闭上眼睛，本能地缩起肩膀，准备迎接摔下去那一瞬间的疼痛——他甚至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这个高度摔下去，大概率是屁股着地，最多磕一下尾椎骨，应该不至于骨折。
一双手从他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腰。力道很大，几乎是瞬间就把他的身体捞了回来，像捞一只差点掉进水桶里的猫。
陆星野的身体被那股力量带着往后倒，后背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对方胸口传来的体温，还有急促的呼吸，呼吸起伏的幅度很大，像是刚从某个地方飞奔过来，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发布页Ltxsdz…℃〇M
沈知予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急促，尾音甚至有点抖。他的手还死死地扣在陆星野的腰上，五指收紧，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掉下去一样。
陆星野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挣扎了一下，说：“你松点，勒死了。”
他反而收得更紧了一点，另一只手从陆星野的腋下穿过去，把他整个人从凳子上抱了下来。动作很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力道，像是抱一件易碎品一样，双脚落地之后还扶着陆星野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遍，从头顶看到脚踝，确认他全须全尾地站着，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客厅看到你差点摔了——”沈知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后怕，“我从沙发那边冲过来的时候，脑子都是空的。”
他说着，弯下腰，把地上那件掉落的衬衫捡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搭在手臂上。然后直起身，看着陆星野，眉头皱得紧紧的，表情比陆星野自己还紧张。
陆星野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摔一下又不会怎样”，想说“你至于这么紧张吗”，想说“我就是没站稳，下次注意就行了”——这是他以前惯用的说辞，嘴硬、满不在乎，把所有的关心和紧张都顶回去，用一副“我没事你别大惊小怪”的态度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但他看到沈知予的表情时，那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不是哭的那种红，是紧张到极致之后，眼底泛起来的那种充血的红。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压制住某种情绪。
陆星野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
——那种“差一点就来不及了”的后怕。
他把到嘴边的那些话咽了回去，垂下眼睛，声音小了很多：“知道了。”
沈知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这次没有顶嘴。
陆星野把视线移开，看着阳台地砖上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又说了一遍：“下次等你回来收。”
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沈知予站在他面前，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捏了一下陆星野的脸颊——力道不重，指腹的温度有点凉，带着刚才从空调房里带出来的凉意，捏完又用拇指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脸上有温度，确认他真的没事。
“乖，”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这话可不像你说的，我得录下来当证据。”
陆星野拍开他的手，耳朵尖又开始发热了：“滚。”
沈知予笑了一声，把搭在手臂上的衬衫展开抖了抖，挂在晾衣架上，然后抬手——他只需要微微踮一下脚尖，就能轻松够到晾衣杆的高度，三两下就把上面挂着的衣服全部取了下来，动作利落又干脆。
衬衫、T恤、裤子、袜子，一件一件被他从杆子上摘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搭在他小臂上。最后剩下一条浴巾，他扯下来抖开，对折，搭在另一只手臂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陆星野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收衣服的样子，心里默默地承认——个高的确是有优势的。
“行了，收完了，”沈知予把叠好的衣服往沙发上一放，转头看他，“你来叠？”
陆星野走过去，拿起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抖开，铺在沙发上，开始叠。
他叠得很认真，把袖子折进去，把衣摆对齐，再把整个衬衫对折——但他毕竟不常做这种事，叠完之后，衬衫领子歪在一边，袖口也露出来一截，整个形状怎么看怎么别扭，像一块被随手揉过的布料勉强摆成了长方形。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成果，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衬衫放在一边，准备去拿下一件。
沈知予从旁边伸出手，把那件歪歪扭扭的衬衫拿起来，展开，重新叠了一遍。
他的动作很熟练，指尖捏着衬衫的肩线一抖，对折，抚平，再把袖子折进去，衣摆对齐，最后对折——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做了千百次一样自然。叠完之后，衬衫服服帖帖地躺在他手心里，棱角分明，比他以前在公司里见到的那些成品样板叠得还整齐。
沈知予把叠好的衬衫放在沙发上，抬头看了陆星野一眼，嘴角带着笑：“你这叠法，回头穿出去人家还以为你刚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
陆星野噎了一下，想反驳，但看了一眼沈知予叠的那件衬衫，又看了一眼自己叠的那件，差距确实肉眼可见。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学学不行吗。”
沈知予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把剩下的衣服也飞快地叠好，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整整齐齐地摞成一摞。
他叠完之后，把那摞衣服抱起来，放进陆星野怀里，拍了拍最上面那件衬衫的领口，说：“走，进去看剧。”
陆星野抱着那摞衣服，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衣服是刚收下来的，布料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透过他胸前的衣料，温温热热地贴着他的皮肤，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和太阳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又抬头看了一眼沈知予的背影——他已经走到客厅了，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调出一个他们前几天追的综艺节目，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说：“愣着干嘛，过来坐。”
陆星野心里的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戳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冬天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暖到胃里，然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变得暖烘烘的。又像是夏天下班回家，推开门的瞬间，空调的凉风迎面扑来，带着晚饭的香味和熟悉的声音说“回来了？”
或者说，他以前从来不允许自己有这种感觉。
他抱着那摞衣服走过去，在沈知予旁边坐下，把衣服放在沙发的另一头。沈知予伸手从茶几上捞了一袋薯片递过来，是他最近爱吃的那个口味——黄瓜味的薯片，换了身体之后莫名其妙喜欢上的，以前他从来不吃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
陆星野接过来，撕开袋子，拿了一片塞进嘴里。
脆，咸，黄瓜味清新，嚼起来咔嚓咔嚓响。
他靠在沙发上，抱着薯片袋子，看着电视屏幕上嘻嘻哈哈的综艺节目，余光里是沈知予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臂——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手指修长，指尖搭在遥控器上，漫不经心地按着音量键。
阳光从阳台洒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暖融融的。
他偷偷地翘了一下嘴角，然后又迅速地抿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