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磨砂窗透进来的时候,陆星野是被尿憋醒的。发布页Ltxsdz…℃〇M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蹬了一下腿,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箍住了——腰上横着一条沉甸甸的手臂,像一根粗壮的树枝把她压在枝桠间,动弹不得。
陆星野皱了皱鼻子,眼睛还没睁开,先伸手去掰那条胳膊。结果手指刚碰到对方的手腕,那条手臂就自动收紧了,把她整个人往后带了一下,后背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
“唔……”她发出一声含混的抗议,声音闷在枕头里,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沈知予没醒,呼吸依旧又深又长,只是下巴往她发顶上蹭了蹭,像是在梦里确认了什么气味,然后又不动了。
陆星野憋着尿,又掰不开他的胳膊,只好用力拱了两下,像一条在泥土里挣扎的蚯蚓。拱到第三下的时候,沈知予终于有了反应——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睡意,手臂却终于松开了。
陆星野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拖鞋都没踩稳就冲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坐在马桶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晨光透过磨砂窗洒进来,把整个洗手间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瓷砖上泛着淡淡的暖色。
她上完厕所,站起来冲了水,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手指上,激得她清醒了一点。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发,几根头发翘得像刚被雷劈过,脸色倒是还行,嘴唇粉粉的,没有昨晚那种干裂的迹象。
陆星野对着镜子龇了龇牙,又揉了揉眼睛,正准备挤牙膏,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你醒了?”陆星野嘴里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然后又意识到自己还没挤牙膏,赶紧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
沈知予“嗯”了一声,头发也是乱的,但乱得比她好看——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多了几分慵懒的男人味。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宽松的家居裤,光着脚踩在瓷砖上,走过来的时候拖鞋都没穿。
他径直走到洗手台前,站到了陆星野旁边。
这个洗手台不算小,但两个人并排站着,陆星野的身高只到沈知予的肩膀位置,镜子里的画面就变得有点滑稽——一个高挑的男人和一个娇小的女人挤在一起,像大号和小号的玩偶并排放着。
陆星野没看他,伸手去拿牙膏。她的手刚碰到牙膏管,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五指张开,直接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沈知予没看她,低着头盯着两人交叠的手,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牙膏管的尾部,另一只手扶着管身,然后开始慢慢地、稳稳地往上挤。
问题是他扶着管身的那只手,正好握着陆星野的手。
陆星野的手整个被包在他的掌心里,他的手大,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温热地覆在她的手背上。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道——不重,但也不松,刚好把她圈住,让她抽不出去。
“等一下,马上就好。”沈知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低着头,认真地帮她挤牙膏,从尾部一点一点往上推,把牙膏挤到管口的位置。
陆星野的耳朵尖开始发烫了。她想把手抽出来,但沈知予握得很稳,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让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我自己会挤!”陆星野瞪他,声音里带了一点急。
“我知道你会。”沈知予终于把牙膏挤到了管口,然后松开她的左手,用右手去拿她的牙刷。他把牙刷头对准管口,挤了一小截牙膏在刷毛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百遍。
陆星野看着他的动作,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知予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到她面前,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左手没放。他垂着眼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张嘴。”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沈知予已经把那支牙刷塞进了她的嘴里。刷毛带着牙膏的味道,薄荷味的,凉丝丝的,一下子贴上了她的牙齿。
“唔——!”陆星野瞪大了眼睛,嘴里含着牙刷,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用眼神表达抗议。
沈知予弯了弯嘴角,终于松开了她的左手,转身去拿自己的牙刷。他从杯子里抽出自己的牙刷,又在牙膏管上挤了一条,然后把牙膏管盖好放回原位,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星野含着牙刷,瞪着他的背影,嘴里的薄荷味冲得她直皱眉。她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什么,但嘴里有牙刷,声音全变成了“唔唔嗯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沈知予回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你说什么?”
陆星野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开始认真地刷牙。
沈知予也拿起自己的牙刷,对着镜子开始刷。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动作却莫名地同步起来——一起弯腰吐泡沫,一起把牙刷伸到右边刷后槽牙,一起含一口水咕噜咕噜地漱口。
陆星野从镜子里看到了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
她的嘴角刚翘起来,嘴里的泡沫就差点喷出来,吓得她赶紧捂住嘴,弯下腰对着洗手池“噗”地喷了一口。泡沫溅在水池里,白色的泡沫上沾着一点牙膏的绿色,在水流里打着转被冲走。
沈知予从镜子里看到她的动作,嘴角也弯了一下,但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刷牙,动作又慢慢同步了。陆星野刷着刷着,从镜子里看到两个人的影子——沈知予的身形几乎是她的一倍宽,肩膀宽阔,腰线流畅,而她自己站在他旁边,矮了一截,瘦了一圈,像一棵小树苗长在一棵大树旁边。
她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温暖。
牙刷在嘴里来回刷着,薄荷味在口腔里散开,凉丝丝的,提神醒脑。陆星野刷完最后几下,弯腰含了一口水,咕噜咕噜漱干净,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子看了看牙齿。
沈知予比她先刷完。他把牙刷冲洗干净放回杯子里,然后拧开水龙头,把毛巾浸湿又拧干,折好拿在手里。
陆星野正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嘴角,就看到一只手伸过来——沈知予拿着湿毛巾,轻轻地、仔细地帮她擦掉了嘴角残留的牙膏沫。
他的动作很轻,毛巾的触感温热柔软,从她的嘴角划过,带走了那一点白色的痕迹。他擦得很认真,像是在处理一件精细的工艺品,拇指隔着毛巾在她的下唇边缘轻轻蹭了一下,确认没有残留之后才放下手。
她站在镜子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像是透过镜子在看身后的那个人。毛巾擦过嘴角的感觉还留在皮肤上,温温的,软软的,像是被人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我自己会擦。”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底气明显不足。
沈知予把毛巾冲洗干净挂好,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没说话。
陆星野对着镜子照了照,左右侧了侧脸,又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她的手指掐起一小块软肉,捏了两下,又松开,然后又捏了一下。
“我好像胖了点。”她嘀咕道,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是昨晚换的,领口处露出一点锁骨,但好像确实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她又捏了捏自己的腰侧,隔着衣料感觉到一层薄薄的软肉。
沈知予从背后走过来,站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下巴几乎要搁到她的头顶上,目光从镜子里落在她的脸上。他的身形从背后完全罩住了她,像是把她整个人都拢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陆星野从镜子里看到他的动作,心跳漏了一拍,手指还捏着自己的脸颊没松开。
沈知予看了她两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刚刷完牙的清爽气息:“嗯,好看。”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胖点好”或者“不胖”之类的补充,就是简简单单的“好看”,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星野的手指从脸颊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她的眼睛在镜子里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低头假装整理T恤的下摆。
“谁要你说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嘴硬的倔强。
沈知予从镜子里看到她红透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他没有再逗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陆星野还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沈知予走出卫生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陆星野一个人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脸颊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被晨光染上了颜色。
她伸手摸了摸被毛巾擦过的嘴角,指尖触到皮肤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那一点温热的余韵。
“有病。”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了一句,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她赶紧压下去,转身跟着走出卫生间。
走廊尽头的厨房里传来开冰箱门的声音,然后是煎蛋在油锅里“滋啦”一声炸开的声响,带着黄油和蛋香的气味,顺着空气飘了过来。
陆星野站在走廊里,吸了吸鼻子,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她快步走向厨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靠在门框上往里看——沈知予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一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正在往吐司上抹黄油。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在他的肩膀上洒下一层金色的光。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吐司要烤一下吗?”
陆星野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烤。”
沈知予从烤箱里拿出两片吐司,放进烤面包机里,按下开关。
陆星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早晨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