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在白色瓷砖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发布页LtXsfB点¢○㎡水龙头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水柱冲洗着菜叶上的泥土,水珠溅起来落在不锈钢水槽壁上,亮晶晶的像碎钻。
陆星野把洗好的青菜沥了沥水,放在案板旁边的沥水篮里。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扎了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从耳侧滑落下来,被水汽沾湿了,贴在脸颊边上。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转过身去够挂在门后的围裙。
那条围裙是米白色的棉布质地,边缘镶了一圈浅蓝色的滚边,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口袋,口袋上绣着一棵歪歪扭扭的西兰花——是沈知予某次逛超市时顺手买的,理由是“可爱”。陆星野当时嗤之以鼻,说一个男的买这种围裙丢不丢人,结果沈知予面不改色地回答:“我现在又不是男的。”
这句话把陆星野堵得哑口无言,最后围裙还是挂进了厨房。
她取下围裙,抖了抖,把脑袋钻过领口的环。围裙的前片垂下来贴在胸口,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伸手去够背后的系带,手指捏着两条细布带往后摸,够到了腰的位置,但手指怎么也找不到打结的方法。
她扭了扭腰,试图把两条带子拽到前面来系,但围裙的领口卡在脖子上,布带被后背的布料压住了,根本扯不动。她又试了一次,左手够到右边,右手够到左边,指尖在空中乱摸了一通,最后只碰到自己后背的T恤布料,布带子像故意跟她作对一样,滑到了另一侧。
“啧。”陆星野皱了皱眉,又转了一圈。
她像一只追自己尾巴的猫,在厨房地砖上转了大半圈,围裙的带子始终在她够不到的地方飘来飘去。她咬住下唇,胳膊扭到发酸,最后不得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条系不上的围裙,胸口憋着一股气。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
油烟机还没开,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龙头偶尔滴一滴水的声音。案板上的菜还等着下锅,排骨已经焯好水放在碗里,姜片和蒜瓣也切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小碟子里。
陆星野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试一次,余光忽然瞥到门框边多了一道人影。
她转过头,就看到沈知予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表情很放松,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出有趣的默剧。
他显然已经站在那里好一会儿了。
“你站那儿干嘛?”她梗着脖子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强硬,手里还攥着那两条不听话的围裙带子,指节捏得发白。
沈知予没动,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视线从她手里的带子移到她的脸上,又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耳根那抹越来越深的红色上,慢悠悠地开口:“看你怎么把围裙穿上。”
“我马上就穿好了。”陆星野嘴硬,转回身去,把后背对着他,又伸手去够背后的带子。她这次使出了浑身解数,左手从肩膀上绕过去,右手从腰侧伸过去,两条胳膊在空中交叉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像在做某种高难度的瑜伽动作。她的指尖终于碰到了其中一条带子的末端,但还没来得及捏住,带子又滑走了。
那笑声不大,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被逗到了的愉悦。陆星野的耳尖瞬间烧透了,红得几乎要滴血。她转过头,瞪了沈知予一眼,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又恼又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沈知予收敛了一下笑意,抿了抿嘴唇,但那点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藏都藏不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从门框上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步子不大,但厨房就那么点地方,两步就到了陆星野身后。他站定的时候,胸口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距离近到陆星野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料,像一团移动的暖气。
沈知予伸手,指尖从她腰侧探过去,轻轻捏住了那两条乱飘的布带子。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的指腹擦过她腰侧的布料时,隔着薄薄的T恤,陆星野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像一小块温热的烙铁,在她腰侧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无形的印痕。
沈知予把两条带子在她腰后交叉,拉紧,然后不紧不慢地打了一个蝴蝶结。他的动作很轻,系完之后,手指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贴着她的腰侧,停留了两秒。
陆星野的呼吸都停了。她能感觉到他的指腹隔着衣料贴在她腰侧的软肉上,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像一小团火,烧得她浑身发烫。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一下,两下,比她的心跳慢得多,稳得多。
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沈知予的手指终于收了回去。他在她身后退开半步,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轻飘飘的:“好了。”
陆星野猛地吸了一口气,像刚从水里冒出头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蝴蝶结,系得整整齐齐,两条带子垂下来,长度刚刚好。她又气又恼又不好意思发作,只能咬着下唇,转身去开油烟机。
“又不是我自己系不上。”她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沈知予没有走,靠在旁边的料理台上,双手插进裤兜里,看着她打开油烟机,把炒锅放到灶上,倒油。油在锅里慢慢化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陆星野伸手去拿旁边的姜片,手还有点僵,指尖微微发颤。
沈知予看到了,没说话,只是伸手从调料架上拿过盐罐,放到她手边。
“谢谢。”陆星野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赶紧低下头去,假装专心致志地炒菜。
她把姜片和蒜瓣放进油锅里,香味“刺啦”一下爆出来,白烟升腾起来,被油烟机吸走。她把焯好的排骨倒进去翻炒,锅铲在铁锅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排骨在油锅里慢慢变成焦黄色,边缘微微卷起,香味越来越浓。
陆星野炒菜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也不算生疏。她握着锅铲的姿势还算标准,翻面的动作也利落,只是她个子矮,灶台对她来说稍微高了点,她炒菜的时候得微微踮着脚,胳膊肘抬得比正常角度高一些,看起来有点吃力。
沈知予靠在料理台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来,从她身侧伸手,帮她拿了一下旁边的料酒瓶。
他伸手的时候,手臂从她肩膀旁边擦过去,袖子蹭到了她的耳尖。陆星野的耳朵本来就还红着,被他的衣袖一蹭,烫得更厉害了,像被火苗燎了一下。她缩了缩脖子,往灶台另一侧挪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出去等着就行。”她说,声音有点发紧,“厨房小,挤不下两个人。”
沈知予没有出去。他把料酒瓶放到她手边,退回到料理台旁边,但没有走。他靠在料理台上,一条腿微微屈起,姿势放松,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在看她炒菜,又像在看别的什么。
陆星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锅铲在锅里翻炒的动作都有点变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忽略那道目光,专注在锅里的排骨上。她加了一勺生抽,半勺老抽,翻炒均匀,然后加了没过排骨的热水,盖上锅盖,调成中小火焖煮。
做完这一套动作,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锅铲,转过身去拿旁边的青菜。
他也伸手去拿那个沥水篮,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出去,在半空中撞到了一起。陆星野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触感温热,骨节硬硬的,像碰到了一块温热的石头。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沈知予却已经顺势拿起了沥水篮,往灶台这边走。
“你干嘛?”陆星野看着他端着一篮青菜走过来,愣了一下。
“炒菜。”沈知予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是,我来做就行——”陆星野伸手想去接沥水篮,沈知予侧了侧身,避开了她的手。他的动作不大,但刚好让她的手落了空。
“你先把排骨弄好。”沈知予说,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他把沥水篮放在案板上,拿起旁边的菜刀,开始切青菜。
他切菜的动作很利落,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而有节奏的“笃笃”声。青菜被他切成整齐的段,长短几乎一样,边缘平整,比他切什么像什么的水平高出一大截。陆星野站在旁边,看着他切菜的动作,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逞强说要自己做午饭的样子有点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排骨锅里的汤汁开始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浓郁的酱香味。她只好转身去照看排骨锅,打开锅盖翻了一下,又盖回去。
厨房本来就小,两个人挤在里面,转身都会碰到。陆星野从灶台前退开去拿盘子的时候,肩膀撞到了沈知予的胳膊肘。沈知予正在往锅里倒油,被她一撞,手腕一抖,油瓶差点脱手。
“小心——”陆星野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手忙脚乱间,她的手臂碰到了沈知予的手肘,沈知予的手肘又撞到了锅柄,炒锅在灶台上晃动了一下,锅里的油差点泼出来。
沈知予稳住油瓶,另一只手迅速扶住锅柄,把炒锅摆正。陆星野站在旁边,手臂还保持着伸出去扶的姿势,表情又惊又窘。
“你——”沈知予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我不是故意的。”陆星野赶紧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心虚。
沈知予看了她两秒,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不重,但陆星野分明从里面听出了一种无奈的纵容。他把油瓶放下,关了火,转过身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大,握住她肩膀的时候,几乎把她的整个肩头都包住了。掌心的温度透过T恤的布料传过来,温热而踏实。
“去餐桌那边坐着。”沈知予说,语气很轻,但很笃定,像在哄一个不情不愿的小孩。
“排骨我看着。”沈知予打断她,手上的力道微微收紧了一点点,然后松开,把她往厨房门口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剩下的我来。”
陆星野被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站稳之后转过身来,瞪着他:“你不是说这周我做饭吗?”
“我说的是你做。”沈知予已经转过身去,拿起那条围裙的带子——他自己的——熟练地系在腰后。他系围裙的动作行云流水,两条带子在腰后交叉、拉紧、打结,一气呵成,跟陆星野刚才在厨房里转圈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星野看着他系围裙的背影,牙根痒痒的,但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沈知予系好围裙,拿起锅铲,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围裙系在他身上,违和感十足,但又莫名地好看。
“去坐着。”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星野站在厨房门口,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转身走回到餐桌边,拉出椅子坐下,双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锅“刺啦”一声响,锅铲翻炒的节奏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和熟练。香味从厨房门口飘出来,穿过餐厅,钻到陆星野的鼻子里,是她平时做不出来的那种香味——肉香里带着一丝焦糖的甜,酱香浓郁,混着蒜蓉的辛辣,闻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陆星野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赶紧用手压住肚子,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沈知予没有听到,才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沈知予端着菜出来了。他先把那盘红烧排骨放到桌上,然后又回厨房端了一盘清炒时蔬,最后又端了一碗紫菜蛋花汤。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排骨酱色油亮,青菜翠绿清爽,汤碗里蛋花飘散,紫菜浮沉,卖相好看得不像话。
沈知予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在陆星野对面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陆星野碗里。
陆星野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酱汁在米饭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油光发亮。她拿起筷子,夹起排骨咬了一口,肉炖得酥烂,酱香浓郁,咸甜适中,比她做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嚼了几口,咽下去,没有说话。
沈知予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别光吃肉。”
“我自己会夹。”陆星野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那筷青菜吃了下去。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轻轻响着。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秋天的正午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两个人的手边。
陆星野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汤的温度刚好,不烫嘴,带着紫菜的鲜味和蛋花的滑嫩。她喝完一口,放下碗,看了一眼对面正在低头吃饭的沈知予,嘴唇动了动。
“下次我自己能行。”她说,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倔强,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
沈知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那块排骨是整盘里最大的一块,肉最多,酱汁裹得最匀称。
陆星野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碗,把排骨夹起来,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她吃得很认真,连骨头上的酱汁都抿干净了,才把骨头放在碟子边上。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发现沈知予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阳光落进水里,晃晃悠悠的。
她别开视线,又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含含糊糊地说:“排骨还行。”
沈知予笑了一下,没有戳穿她把整盘排骨吃了大半的事实。
他端起自己的汤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秋日的天空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下次你想做,我帮你系围裙。”
陆星野的筷子顿了一下,耳尖又烫了起来。
她低着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饭,用筷子把它们一粒一粒地拨到一起,然后全部扒进嘴里。嚼完之后,她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来洗碗。”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被秋天的阳光晒软了。
沈知予没有拦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把碗筷收进厨房,背影在厨房门口晃了一下,然后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空了的排骨盘——几乎被她一个人吃光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伸手拿起桌上最后一只空碗,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陆星野正站在水池前,背对着他,水声哗哗地响着,她的肩膀微微耸起,耳尖还是红的。
沈知予在厨房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去,把空碗放在水池边,没有说话。
水声继续响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缓慢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