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客厅,电视机开着,正放着一档美食纪录片。发布页Ltxsdz…℃〇M屏幕里,一只油亮亮的红烧肘子在特写镜头里冒着热气,酱汁沿着肉纹慢慢滑落,滴在白色的瓷盘上。
陆星野坐在沙发正中间,双腿盘着,手里攥着遥控器,眼睛盯着屏幕,但心思明显不在那只肘子上。她的余光一直往旁边瞟——沈知予坐在沙发另一端,靠着扶手,一条长腿曲着,另一条随意伸开,姿态懒散,像一只正在打盹的大型猫科动物。
纪录片播完最后一段旁白,画面切到片尾字幕。陆星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手指在遥控器上飞快地按了几下,切到了体育频道。
屏幕一下子亮了起来——绿茵场、白色球门线、球员们跑动的身影。球赛已经开始十五分钟了,比分还是0:0,但场上火药味已经挺浓,双方在中场拼抢得人仰马翻。
陆星野满意地往后一靠,把遥控器往肚子上一搁,双脚从盘着的姿势松开,伸到茶几边缘,晃了晃脚趾头。
她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主队今天踢得有点乱,中场传接球失误了好几次,后防线也压得太靠前,被对方打了好几次反击。她看得有点急,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这球传得什么玩意儿……”
沈知予换了个姿势,从靠着的状态直起身来,往她这边挪了挪。沙发垫微微陷下去,陆星野感觉到那侧的重心偏移,下意识地往自己这边缩了缩遥控器。
“我想看那个综艺。”沈知予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语气不紧不慢的,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烂也要看。”陆星野把遥控器往怀里拢了拢,“我看的就是烂球。”
沈知予又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像从胸腔里滚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又往她这边挪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个巴掌宽。陆星野能感觉到他手臂上衬衫袖子擦过自己肩膀时带起的那一点摩擦,衣料和衣料之间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遥控器给我。”沈知予伸出手,手掌摊开,五指修长,掌心朝上,姿态像是在索要一件理应属于他的东西。
“不给。”陆星野把遥控器举到胸前,两只手握着,像护着什么宝贝。
沈知予看了她两秒,然后忽然伸手去够遥控器。他的动作不快,但手臂长,几乎是一瞬间就伸到了她面前。陆星野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上沙发扶手,遥控器被她高高举起,举过头顶,拿得远远的。发布页Ltxsdz…℃〇M
“你抢不到。”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沈知予收回手,靠在沙发靠背上,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陆星野心里咯噔了一下——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她太熟悉的神色,像猎人看到猎物走进了包围圈,不急不躁,甚至还有点享受这个过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在沙发正中间,两条腿伸着,后背靠着扶手,遥控器高高举在头顶。这个姿势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她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沙发是软的,而她站起来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双脚踩上沙发垫。沙发垫软绵绵的,她踩上去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连忙稳住重心。站起来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她比坐着的沈知予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举着遥控器,轻轻晃了晃。
“看见没?”她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这个高度,你够不着。”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滑到她踩在沙发垫上的脚上——她穿着家居拖鞋,白色的,软底的,踩在米色的沙发垫上,显得那双脚格外小。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像秋天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小片水纹。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慢到陆星野有时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慢到她看着他直起腰、伸直腿、整个人从坐着的姿态变成站立的姿态,一米八八的身高像一棵树一样在她面前拔地而起。
陆星野站在沙发上,原本比沈知予高出大半个头,但他站起来之后,她发现自己仍然需要仰头看他。他站在沙发前,离她只有半步的距离,肩膀几乎和她的视线齐平——不,不是齐平,是他的下巴正好在她额头的高度。
她站在沙发上,他站在地板上,两个人居然差不多高。
就半步,不多不少。他的身体靠近她,胸膛几乎贴上她的肩膀,一只手抬起来,撑在她耳侧的墙上。那只手掌很大,五指张开,按在白色的墙面上,指节微微凸起,手背上隐隐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她手里的遥控器还举在头顶,但手臂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得意的劲儿,变得僵硬而无所适从。她的后背贴着墙,墙是凉的,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布料,凉意渗进来,但她感觉到的不是冷,而是另一种更强烈的东西——他身上的温度隔着几厘米的空气传过来,像一只无形的烤箱,把她笼罩在里面。
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一样干净的味道,混着一点点他今晚做饭时沾上的油烟味,不重,反而有种奇怪的烟火气。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忘了怎么呼吸。
沈知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就那样撑着墙,微微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尖,再滑到她的嘴唇。那目光不快不慢,像在数什么东西。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数睫毛——她甚至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一根一根的,不算特别长,但很密,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一个,缩在他眼底。
她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跳得她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传到了指尖,指尖发麻,遥控器在她手里变得越来越滑。
遥控器从她手里滑落,掉在沙发垫上,发出一声闷响。塑料壳撞上海绵垫的声音不大,但在两个人之间那片安静到窒息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遥控器在沙发垫上弹了一下,滚到沈知予脚边。
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遥控器,又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陆星野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像一声叹息,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像一颗一颗的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知予收回撑在墙上的手,弯腰捡起遥控器。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地弯腰,自然地捡起,自然地直起身来,仿佛刚才那个壁咚的动作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拿着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按了一下返回键,退出体育频道,切到综艺节目。屏幕上的画面从绿茵场变成了一间明亮的演播室,几个主持人坐在沙发上,正在笑闹着玩一个游戏。
沈知予在沙发上坐下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靠背上,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腿,姿态悠闲,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站了大概有十秒钟,才慢慢弯下腰,坐回沙发上。她坐下去的时候,动作很轻,几乎是悄悄地滑下去的,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动物,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不引起任何注意。
她缩在沙发的一角,把腿收起来,膝盖抵着下巴,双手环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几个主持人在笑在闹,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从耳垂到耳廓,红得像被火烧过一样,在灯光下明晃晃的,想藏都藏不住。她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想用头发挡住耳朵,但头发不够长,遮不住那两片绯红。
沈知予坐在沙发另一端,看着电视,表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她看不到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看电视的时候,嘴角一定是微微翘着的,那种欠揍的、得意的、让人想一巴掌扇过去的笑。
她骂得咬牙切齿,骂得义愤填膺,骂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重复这两个字,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但她越骂,耳朵越烫,烫到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垂,指尖触到的那一片皮肤热得像刚从开水里捞出来。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他撑在她耳侧的那只手,他低头看着她时的目光,他轻声说“你输了”时嘴角那一点点弧度。
她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出脑海。
电视里传来一阵笑声,是综艺节目的嘉宾说了个什么段子。沈知予也笑了,笑声低低的,从喉咙里溢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回荡。
她发誓,下次再抢遥控器,她一定——
她想了想,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她只知道,刚才那个瞬间,她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快到她以为自己会当场死掉。
而且她知道,沈知予一定看出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耳朵又红了一度。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笑声一阵一阵的,像海浪一样在客厅里起起伏伏。陆星野缩在沙发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她的耳朵一直红着,直到节目播完,直到沈知予站起来去倒水,直到他端着水杯走回来,把另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沈知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节目结束的音乐声在缓缓流淌。窗外夜风掠过,吹动窗帘的一角,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陆星野终于抬起头,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嘴,温度刚刚好。
她端着水杯,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了一句:“下次我一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