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出门的时候，陆星野正窝在沙发上翻手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听见玄关传来换鞋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沈知予站在鞋柜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正在低头系鞋带。他系好鞋带直起身，从挂钩上取下棒球帽扣在头上，帽檐压了压，整张脸被遮了大半。


    “真不跟我去？”他转过头来看她，语气带着点试探的笑意，“他们都说让带家属。”


    陆星野把目光收回手机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语气淡淡的：“你们公司团建，我去干什么，又都不认识。”


    沈知予走过来，弯腰凑到她面前，帽檐差点碰到她的额头。他伸手把她手里的手机抽走，举高了不让她抢，然后低头看着她，笑了一声：“真不去？晚上吃烤肉，还有KTV。”


    陆星野伸手去够手机，够不着，瞪了他一眼：“不去。”


    “行吧。”沈知予把手机还给她，直起身，走到玄关换鞋，拉开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冰箱里有昨天买的草莓，记得吃，别放坏了。”


    门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是电梯叮的一声，再然后就没动静了。


    陆星野把手机屏幕重新按亮，刷了两下，又锁了屏，随手扔在沙发垫上。客厅安静得只剩冰箱低沉的嗡鸣声，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听起来有点冷。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又回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综艺节目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响起来，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关掉了。


    最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见沈知予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开吃了。


    照片是在烤肉店里拍的，灯光暖黄，桌面上摆满了盘子，五花肉在烤盘上滋滋冒着油光。沈知予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举着筷子，嘴角微微弯着，像是正要夹肉。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生，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白色针织衫，正侧过头来跟他说什么，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右肩上，手指松松地扣着他的肩膀，姿态亲昵得像是经常这么做。


    她把照片放大，看了看那个女生的脸——圆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她又把照片缩小，看了看沈知予的表情——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嘴角的笑意很淡，像是没注意到那只搭在肩上的手。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菜刀，又从冰箱里拿出一颗包菜，放在砧板上，一刀切了下去。


    她又切了一刀，咚，然后是第三刀，咚，咚咚咚，刀落得又快又狠，包菜被切成大小不一的块状，有几片飞到了砧板外面，掉在灶台上。


    她切完半颗包菜，停下来喘了口气，低头一看，砧板上的菜块七零八落，有的切成了条，有的切成了片，还有几块切成了不规则的三角形，看起来惨不忍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她把刀放下，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深吸了一口气，又拿起刀，继续切剩下的半颗。


    门锁响了一声的时候，她正把切好的包菜往碗里扒拉。听见动静，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扒拉菜，头也没回。


    脚步声从玄关传过来，越来越近，然后在厨房门口停了下来。


    “我回来了。”沈知予的声音带着点烧烤味的烟火气，他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脱了外套挂在门边的挂钩上，走进厨房，站在陆星野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砧板上的菜。


    “这是……包菜？”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嗯。”陆星野把最后几块菜扒进碗里，把刀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声音平淡，“晚上炒个手撕包菜。”


    “手撕……”沈知予看着碗里那些形状各异的菜块，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是手剁包菜吧。”


    陆星野没理他，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然后拿过擦手巾擦干，转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开始刷。


    沈知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微微陷下去一块，他侧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然后往下移，落在她扣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上。


    “没怎么。”陆星野没看他，手指在屏幕上划着，语气很平。


    沈知予没说话，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信，翻了翻聊天记录。他看到了自己下午发的那张照片，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偏过头来看她。


    “什么照片？”陆星野头也不抬。


    “就是那张，我发你的，烤肉的那张。”


    “看了。”陆星野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怎么了？”


    沈知予没回答，而是靠过来了一点，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微微前倾，从侧面看着她。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尖，带着一点轻微的烤肉味和冷风的凉意，声音低下来，带着点笑意：“吃醋了？”


    陆星野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划，声音提高了半度：“谁吃醋了？关我什么事。”


    “真没吃醋？”沈知予又凑近了一点，下巴几乎要搁在她的肩膀上，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看着她耳尖慢慢泛起的红色，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那你切菜剁那么响干什么？我在走廊里都听见了。”


    沈知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不大，闷在喉咙里，带着点胸腔的震动。他直起身，伸手从她手里把手机拿过来，扔在茶几上，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手臂收拢，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陆星野僵了一下，然后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嘴里说着“放开”，手上却没怎么用力。


    沈知予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一点。他的下巴在她的头顶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和一点无奈：“那是我表妹。”


    “我妈那边亲戚家的，叫林婉，今年刚毕业，正好在我们公司实习，分到我部门了。”沈知予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今天团建她也去了，那张照片是她凑过来跟我说话的时候拍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手搭上来了。”


    陆星野没说话，背脊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还有他呼出的热气拂过她头顶的温度。


    “她男朋友也在，坐她对面，照片没拍进去。”沈知予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又像是在给她最后的定心丸。


    陆星野沉默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又不关心。”


    “嗯，你不关心。”沈知予笑了一声，下巴在她头顶又蹭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几乎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那我把她调去别的部门吧，省得有人明天又剁半颗包菜。”


    陆星野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过身瞪着他，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声音拔高了：“你再说一句？”


    沈知予靠在沙发上，双手摊开，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我说什么了？我说调部门。”


    陆星野瞪了他两秒，然后一把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砸在他脸上。


    靠枕软绵绵地拍在沈知予脸上，他接住了，拿下来，笑了一声，没还手，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像是看透了什么，又不说破。


    陆星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开视线，站起来往厨房走，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去做饭。”


    她走进厨房，拿起围裙往身上套，手伸到背后去系带子，够了两下没够着。沈知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站在她身后，伸手替她把围裙的带子系上，手指在她腰后轻轻按了一下，然后退开半步。


    陆星野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拿起刀开始切蒜。


    沈知予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切菜。她的刀工比刚才稳了一点，但切出来的蒜片还是厚薄不一，有几片薄得几乎是透明的，有几片厚得像小方块。


    锅里油热了，陆星野把蒜片倒进去，滋啦一声，蒜香炸开。她又把包菜倒进去，翻炒了几下，放了盐和生抽，锅铲在锅里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知予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锅铲，说：“我来吧。”


    陆星野没争，松了手，退到一边，看着他熟练地翻炒了几下，把火调小，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然后关火，把菜盛进盘子里。


    他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吃饭了。”


    陆星野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包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


    沈知予在她对面坐下来，也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还行，咸淡刚好。”


    沈知予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陆星野。”


    她抬起头来看他，嘴里还含着饭，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有点懵。


    沈知予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很轻，像是随口说出来的：“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陆星野的耳朵刷地红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伸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围裙，朝他脸上扔了过去。


    围裙准确地盖在沈知予脸上，带着一点炒菜的油烟味，布料柔软地贴着他的五官。他伸手把围裙扯下来，拿在手里，看着陆星野气呼呼地转身往卧室走，背影绷得笔直，耳尖红得像着了火。


    他坐在餐桌前，手里攥着那条围裙，低头看了一眼围裙上印着的小熊图案，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沈知予把围裙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他夹了一块包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卧室门开了一条缝，陆星野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好吃吗？”


    沈知予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吃。”


    陆星野站在门缝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走出来，回到餐桌前，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低头开始吃饭。她吃得很慢，筷子在碗里拨拉着米粒，像是有什么心事。


    沈知予没再逗她，安静地吃完了饭，然后收了碗去洗。水龙头哗哗响着，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站在水池前，背对着客厅，肩线在灯光下显得很宽。


    陆星野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脊背上，落在水流下他翻动碗碟的手指上，落在他侧脸被灯光勾勒出的轮廓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低头抠了抠沙发垫的边缘。


    过了一会儿，厨房的水声停了。沈知予擦干手走出来，走到沙发旁边，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动作很轻，像是安抚一只还在闹别扭的猫。


    “别抠沙发垫了，”他说，“抠坏了还得买新的。”


    陆星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来，没说话，但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手臂，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沈知予没动，让她靠着，过了一会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客厅的灯亮着，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来晃去。电视屏幕上综艺节目的片尾曲正在播放，字幕一行一行地往上滚，没人去关。


    陆星野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毛衣的下摆，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跑掉一样。


    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衣摆的手指，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屋里很安静，也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