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上，陆星野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两条腿蜷在身子底下，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发布页LtXsfB点￠○㎡客厅的电视开着，放着一部她根本没在看的综艺，声音调得很低，像背景白噪音。
沈知予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走到沙发旁边，看了陆星野一眼，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干嘛？”陆星野头也没抬，继续划手机。
“视频。”沈知予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跟我妈和你妈。”
陆星野的手指顿住了。她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
“视频。”沈知予重复了一遍，已经把手机举起来，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脸，“三方视频，我刚发起的。”
“等等——”陆星野猛地坐直了身子，薄毯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她伸手去抢他的手机，“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啊！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沈知予把手机往旁边躲了一下，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扑过来，“你又不是没见过她们。”
“那不一样！”陆星野急了，声音都高了半度，“我现在这样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知予的手机屏幕上已经弹出了两个视频窗口。一个是沈母，背景是她家的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另一个是陆母，背景是厨房，她正拿着一块抹布擦灶台。
“知予啊！”沈母的声音先传出来，带着笑意，“周末怎么想起打视频了？”
“妈。”沈知予对着镜头笑了笑，然后把手机往陆星野的方向偏了偏，“星野也在。”
陆星野还没来得及躲，她的脸就已经出现在屏幕里了。她看见两个母亲的脸同时凑近了屏幕，沈母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陆母则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笑得很慈爱。
“星野！”沈母先开口，“哎哟，我怎么觉得你气色越来越好了？脸上有肉了，白嫩嫩的。”
陆母跟着点头，仔细端详着屏幕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是胖了一点，不过挺好的，之前太瘦了。星野啊，你最近吃饭怎么样？胃口好不好？”
陆星野被两个母亲同时盯着，后背绷得笔直。她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挺好的，妈，我胃口挺好的。”
“真的？”陆母显然不太信，她往屏幕前凑了凑，“我看着你还是瘦，下巴都尖了。知予啊，你给星野做饭了吗？他以前在家的时候就不爱按时吃饭，你得盯着他。”
沈知予在旁边笑了一声，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拿了拿，让两个屏幕都能拍到他：“妈，您放心，我每天都盯着她吃饭。早上给她煮粥，中午给她带饭，晚上回来再做热菜。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沈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晚上几点睡？是不是又熬夜？”
“没有没有。”陆星野连忙摆手，“我十一点就睡了，真的。”
“那就好。”沈母笑得很欣慰，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啊，你们年轻人，光吃饭睡觉还不够，还得注意调理身体。我前几天去中医院开了一些补气血的方子，回头我寄给你们，你们俩都喝一喝——”
“妈。”沈知予打断她，语气无奈，“我和星野身体都挺好的，不用补。”
“身体好也要补啊！”沈母不依不饶，“尤其是星野，你看他那么小一只，风一吹就倒了。不养好身体，以后怎么——”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和陆母交换了一个眼神。陆母放下手里的抹布，擦了擦手，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知予啊，星野啊，”陆母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妈问你们一个事啊。”
陆星野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结婚也快两年了，”陆母说，“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们添个孙子孙女啊？”
陆星野正在喝水。她刚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温水，听见这句话，她猛地呛了一下，水从鼻腔里冲出来，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沈知予连忙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伸手去拍她的背。他的手掌落在她瘦削的后背上，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拍下去。
“慢点喝。”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陆星野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眶泛红，瞪了他一眼。她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和下巴，然后重新看向手机屏幕。两个母亲正隔着屏幕看着她，沈母的眼神里带着关切，陆母的眼神里则带着一种“你别想蒙混过关”的了然。
“妈，”陆星野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沙哑，“这事不急吧，我和知予都还年轻——”
“年轻什么年轻？”陆母打断她，“你今年都二十八了，知予也二十七了，再不抓紧，等过了三十岁，身体恢复就慢了。”
沈母在旁边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趁我和你妈还年轻，还能帮你们带带。你们只管生，带的事不用操心。”
陆星野感觉自己的脸在烧。她低下头，假装在擦杯沿上的水渍，实际上是在躲避两个母亲的目光。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连脖子根都泛上了一层粉色。
沈知予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把手机拿起来，对着自己的脸。他的表情很自然，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像是这件事情再正常不过。
“妈，你们别急。”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快了快了，我们正在努力。”
陆星野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努力什么努力”，但话还没出口，沈知予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最近工作有点忙，等我手上的项目告一段落，我就和星野好好规划这件事。”他说，语气真诚，“到时候肯定第一个告诉你们。”
沈母和陆母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沈母说，“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也别拖太久啊，趁年轻——”
“知道了妈。”沈知予笑着打断她，“您放心。”
又聊了几分钟，沈母问了一些生活琐事，陆母嘱咐了几句“天冷加衣服”“别总点外卖”，然后挂了视频。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陆星野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靠背上。
然后她坐起来，伸手拍了沈知予的肩膀一巴掌。
“努力什么努力！”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恼羞成怒，“你当着她们的面瞎说什么！”
沈知予被她拍了一下，不躲不闪，反而笑了。他靠在沙发上，侧过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亮晶晶的：“我说的是实话啊。”
“实话你个头！”陆星野又拍了他一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但她的力气对沈知予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他的手一伸，捉住了她的手腕。
“别打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打疼了又要喊手酸。”
陆星野被他捏着手腕，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更红了。她别过头去，不看他，嘟囔了一句：“松手。”
沈知予没松手。他握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才松开。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去厨房续了一杯温水，端回来放在她面前。
“喝点水。”他说，“刚才呛到了，喝点温的。”
陆星野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流下去，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一些，但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
她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水面，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她们是不是真的挺着急的？”
沈知予在她旁边坐下，偏过头看着她：“有一点。”
“……那你也不能瞎答应啊。”陆星野小声说，“这种事哪是说努力就能努力的。”
沈知予没接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跳动的画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陆星野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电视的光映得明暗交错，表情看不真切，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说了句“我去洗澡了”，然后快步走进了浴室。
她把浴室的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陌生的、娇小的、女人的脸，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然后她低下头，打开了水龙头，把冷水拍在脸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星野侧躺着，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单上，像一条银白色的线。她闭着眼睛，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都睡不着。
她听见沈知予的呼吸声从背后传来，平稳而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借着月光看了他一眼。他睡得很安稳，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屏幕。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睛，她把亮度调到最低，然后打开了浏览器。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打下一行字：“互换身体怀孕的可能性”。
搜索结果跳出来，她快速浏览了一下，大多是科幻小说和医学讨论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信息。她又往下翻了几页，点开了一个看起来稍微靠谱一点的医学论坛帖子，上面讨论的是“灵魂互换后生殖系统是否兼容”的问题，楼里吵成了一锅粥，有人说“只要身体是异性的，理论上可以自然受孕”，有人说“灵魂和身体不匹配会影响激素水平导致不孕”，还有人贴了几篇她完全看不懂的论文摘要。
她皱着眉头往下划，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心跳很快，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看完最后一层楼，然后飞快地关掉了浏览器，点开设置，清空了浏览记录。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黑暗里，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然后她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动了一下。沈知予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伸过来，搭在了她的腰上。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一层睡衣布料，贴在她腰侧的皮肤上，像是被一块温热的石头熨着。
陆星野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没有推开他的手，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月光，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跳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
过了很久，她闭上眼睛，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说完这句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沈知予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然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陆星野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闭上眼睛，慢慢地，呼吸也跟着他的节奏变得平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