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带着一点清晨特有的凉意。发布页LtXsfB点¢○㎡
陆星野是被一阵从胃底翻上来的酸意弄醒的。
她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身体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那股恶心感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翻身之后就消下去,反而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从胃里往上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压不住。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前还是模糊的,但她已经顾不上看清什么了,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到地板上,踉踉跄跄地往卫生间的方向冲。
膝盖磕了一下床角,钝痛传上来,但她根本停不下来,手撑着墙壁跌进卫生间,扑到马桶前面,整个人跪坐下去,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酸水猛地涌了上来。
她趴在马桶边缘,干呕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胃里的东西全都翻出来一样。但其实她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一些酸涩的液体呛在喉咙里,烧得她眼睛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她的手抓着马桶边缘,指节发白,额头上有细细的汗渗出来,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她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等那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慢慢退下去。但胃还在隐隐地翻搅,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安分地动着,随时准备再来一波。
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臂,呼吸又急又浅,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微微发抖。
很轻,很急,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朝卫生间这边过来了。卫生间的门本来就没关严,一只手从外面推开了门,沈知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的头发乱得不像话,左边几撮翘得老高,右边压得扁扁的,整个人还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劲,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眼尾还挂着一丝红。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领口有些松,露出一截锁骨,下身是一条宽松的家居短裤,小腿光着,脚上没穿拖鞋,光脚踩在瓷砖上。
他看到陆星野跪在马桶前面的样子,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怎么了”这种废话。他转身走回卧室,几秒钟后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卷纸巾和一个保温杯。
他蹲下来,先把纸巾递到她手边。陆星野没抬头,但手指摸到了纸巾的包装,抽了一张出来,擦了擦嘴角和眼睛。
沈知予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里面的温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他试了一下温度,然后把杯口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勺。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但语气很稳,像是她吐成这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像是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一样。
陆星野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股翻腾的感觉被压下去了一些。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又喝了两口,然后偏过头,喘了一口气。
沈知予把保温杯放在洗手台边上,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陆星野的膝盖跪得有些发麻,站起来的瞬间腿软了一下,整个人往他那边歪过去。沈知予没躲,手臂收紧了一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站了两秒,等她站稳了才松开手。
“能。”陆星野的声音还有些哑,鼻子也有些塞,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沈知予没松开她,一只手还搭在她胳膊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把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拧开。热水器刚启动,出来的水还是凉的,他等了几秒,用手背试了一下水温,等水变温了才让开位置。
陆星野撑着洗手台,弯腰捧了一捧温水泼到脸上。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下来,打湿了睡衣的领口,但她也没管,又泼了一捧,然后闭着眼睛在脸上抹了两把,把眼泪和汗都洗干净了。
她直起身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是浮肿的,眼皮也肿了,眼尾红红的,脸色白得像纸,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不行。
她还没看够,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了一支挤好牙膏的牙刷。
她愣了一下,偏过头去看沈知予。
他已经把自己那支牙刷也挤好了,叼在嘴里,满嘴白色的泡沫,正含含糊糊地说:“刷一下,口腔里酸,不刷会更想吐。”
他说完就转过身去,对着镜子开始刷牙,动作随意又自然,好像他们每天早上都是这么过的。
陆星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牙刷,薄荷味的牙膏已经挤好了,不多不少,刚好一个黄豆大小。
她没说什么,把牙刷塞进嘴里,也开始刷牙。
泡沫在嘴里慢慢化开,薄荷的清凉感从舌尖蔓延到喉咙,那股残留的酸涩味被一点点盖过去,胃里的翻腾也慢慢地平息下来。
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中间隔着大约两个拳头的距离。旁边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清晨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泥土和露水的味道,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陆星野叼着牙刷,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看了一眼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来的画面太滑稽了——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浅粉色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浮肿着,眼睛半睁不睁的,嘴巴里塞着一根白色的牙刷,嘴角还溢出一点白色的泡沫,整个人看起来又丑又丧。
而她旁边站着沈知予。他比镜子的上沿还高出半个头,头发也是乱的——左边那撮翘得尤其离谱,像一株顽强的小草从头顶冒出来,右边倒是压平了,但中间还有一撮朝后倒着,整个发型看起来像是被风吹了一整夜没打理。他的嘴巴也塞着牙刷,腮帮子鼓鼓的,嘴角的泡沫比她还多,有一滴已经挂到了下巴上,马上就要滴下来了。
陆星野看着镜子里那两个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她含着一嘴泡沫,声音含含糊糊的:“真丑。”
沈知予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嘴里也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你更丑。”
陆星野翻了个白眼,但因为脸上浮肿着,翻白眼的效果大打折扣,看起来反而有点像在挤眉弄眼。她对着镜子指了指自己下巴上的泡沫,又指了指沈知予嘴角那滴快要掉下来的泡沫:“你下巴要滴了。”
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擦,反而故意用力嚼了两下嘴里的泡沫,又多挤了一点出来,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她咧嘴一笑——满嘴白色的泡沫,看起来又傻又欠揍。
陆星野没忍住,噗的一声,嘴里的泡沫喷了出来,溅在洗手台的镜面上,星星点点的白色,像一朵小小的烟花炸开。
沈知予也没绷住,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嘴里的泡沫喷得更厉害,有几滴直接溅到了她的睡衣袖子上。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里那两张满嘴泡沫、头发乱糟糟的脸,笑得弯了腰。陆星野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牙刷差点拿不稳,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被笑意冲得干干净净,连浮肿的脸都因为笑得太用力而泛起了一丝血色。
沈知予笑够了,先把自己嘴里的泡沫漱干净,然后把毛巾浸湿拧干,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陆星野还在那里含着牙刷傻笑,笑到一半,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轻轻转了过来。
沈知予拿着温热的毛巾,从她的额头开始,沿着眉骨、鼻梁、脸颊、下巴,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毛巾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带着一股淡淡的棉布味道,擦过皮肤的时候有一种轻柔的摩擦力,像是被人用手心慢慢地抚摸了一遍。
他把她的嘴角、下巴、鼻尖上的泡沫都擦干净了,连她眼角残留的一点泪痕也一并擦掉了。他的动作很细致,像是在擦一件容易碎的东西,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刚刚好。
陆星野被他捏着下巴,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从这个角度,她能看清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青灰色的,细细密密的,在下颌线的位置留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鼻梁很高,嘴唇因为刚刷完牙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光。
他擦完了她的脸,把毛巾随手搭在架子上,然后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的嘴唇温热,带着牙膏的薄荷味,落在她额头上只有短短一瞬,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又飞走。
他直起身,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慢悠悠地说:
从耳尖开始,一路烧到脸颊,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手里还攥着那支用完的牙刷,指节捏得发白,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沈知予挑了挑眉,没反驳,伸手从她手里把那支用过的牙刷拿过来,放到杯子里,又把自己的也放进去,两支牙刷并排立在杯子里,一蓝一粉,靠在一起。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然后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瓶面霜,拧开盖子,挖了一点在指尖,转过身来看着她。
“脸都干得起皮了,擦点东西。”
陆星野还没来得及拒绝,他的手指已经点在了她的脸颊上。面霜是白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他的指尖温热,把面霜在她脸上一点一点地推开,从脸颊到额头,从鼻梁到下巴,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陆星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游走。她的心跳得有点快,快到她担心他能听到。她垂下眼睛,看着他的锁骨,看着他的T恤领口边缘那一道浅浅的晒痕,看着他的喉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滑动了一下。
他擦完了,收回手,看了看她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星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谢谢。”
沈知予笑了一下,没说话,伸手把她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拢了拢,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把翘起来的那几撮压了压,又把手收了回去。
“出去吧,卫生间里凉,别又着凉了。”
他说完,转身先走出了卫生间,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咚咚声。
陆星野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面霜被抹得很均匀,皮肤看起来润了一些,不再是刚才那样干巴巴的。额头上的那个吻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但她伸手摸了一下那个位置,指尖触到皮肤的时候,还是觉得那一片皮肤有些发烫。
她放下手,看了一眼洗手台上并排立着的两支牙刷,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那张还带着一丝红晕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转过身,跟着他的脚步声走出了卫生间。
清晨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又透进来一些,灰蒙蒙的天色开始泛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安静地亮起来。
客厅里传来沈知予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自言自语:
“早上想吃什么?别跟我说不想吃,吐完了也要吃,不然胃受不了。”
陆星野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在厨房里翻冰箱的背影——头发还是乱的,左边那撮还翘着,在晨光里看起来像一根倔强的小天线。
她靠着门框,声音还带着一点刚吐过的沙哑,但语气里已经恢复了一些元气:
“……你先把你的头发梳一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