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陆星野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屏幕上是一个做菜的短视频,画面里一条鲈鱼正在被处理,刀工利落,鱼鳞被刮得干干净净。
厨房里传来沈知予的声音,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劲儿:“今天周六,出去买菜吧。”
陆星野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冰箱里不是还有排骨吗?昨天才买的。”
“排骨是排骨,没有青菜。”沈知予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水珠,“而且我想看看有没有新鲜的活鱼,给你炖汤喝。”
陆星野抬眼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其实不太想出门——换身之后,每次去菜市场都会被那些热情的摊主喊“美女”“小姑娘”,她到现在都没完全习惯。但沈知予已经擦干了手,走过来,伸手把她膝盖上的薄毯抽走了。
陆星野瞪了他一眼,但没什么杀伤力。她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去卧室换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短裤。她站在玄关穿鞋的时候,沈知予已经换好了运动鞋,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两个帆布袋,一个绿色一个蓝色。
“你拿那么多袋子干嘛?”陆星野系好鞋带,站起来,伸手去抢那个蓝色的袋子,“给我一个,我也能拎。”
沈知予手一抬,那个蓝色袋子就被举到了她够不着的高度。她现在的身高才到他肩膀下面一点,他手臂一伸,她踮起脚尖都够不到。
“你负责走路就行。”沈知予笑了一下,把两个袋子都叠在一起,挂在左手手腕上,右手空出来,顺手把她歪了的衣领拉了拉,“走吧。”
陆星野脸一热,别过头去,快步走出了门。身后传来沈知予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条甩不掉的大尾巴。
菜市场离小区不远,走路十多分钟。周末早上的市场很热闹,人声嘈杂,各种味道混在一起——青菜的水腥味、卤肉的酱香味、活鱼摊上那股淡淡的河鲜气息。摊位一个挨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筐里堆着翠绿的菠菜、嫩白的萝卜、紫亮的茄子,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手一刻不停地整理着货物。
陆星野走在前面,沈知予跟在旁边,肩膀几乎能碰到她的头顶。她走快,他也走快;她走慢,他也放慢步子,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陆星野偷偷斜了他一眼,发现他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逛什么好玩的景点。
“你想吃什么菜?”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随便。”陆星野看着旁边摊位上的一把芹菜,绿油油的,叶子上还带着水珠,“反正你做。”
“那我买你爱吃的。”沈知予说着,已经在一个卖番茄的摊位前停下来,弯腰挑了三个红透的番茄,个头均匀,摸起来软硬适中。他把番茄递给摊主称重,又回头看了陆星野一眼,“番茄炒蛋,你要不要自己挑两个鸡蛋?”
陆星野撇了撇嘴,但还是走到旁边的鸡蛋摊前,蹲下来,从竹筐里挑了几个个头适中的鸡蛋,拿在手里掂了掂。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姐,看她挑得认真,笑着夸了一句:“小姑娘会挑鸡蛋啊,一看就是常做饭的。”
陆星野动作顿了一下,耳朵尖泛起一层薄红,含糊地“嗯”了一声,把鸡蛋放进袋子里,站起来就往回走。沈知予已经付了番茄的钱,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鸡蛋袋子,顺手又把她的另一只手牵了起来。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几乎能把整只手包进去。陆星野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来,但他握得不算紧,却也不松,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任由他牵着。
“大街上呢。”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满。
“大街上怎么了。”沈知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牵自己的老婆,犯法?”
陆星野耳根更烫了,不再说话,任由他牵着往前走。他的手心干燥温热,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擦过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粗粝的触感,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他们走到市场最里面,那里是活鱼摊。几个大塑料盆一字排开,里面游着草鱼、鲫鱼、鲈鱼,还有几条黑鱼,水花时不时溅出来,地面湿漉漉的。卖鱼的大叔围着一件深蓝色的皮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还沾着几片亮闪闪的鱼鳞。
沈知予在鲈鱼盆前停下来,弯下腰看了看,指着其中一条:“大叔,这条鲈鱼帮我捞一下。”
“好嘞!”卖鱼大叔动作麻利,抄网一伸,那条鲈鱼就被捞了起来,在水里甩了几下尾巴,溅起一片水花。大叔把鱼往案板上一摔,手起刀落,刮鳞、去腮、开膛,一气呵成,一边处理一边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他看了沈知予,又看了站在沈知予旁边的陆星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小两口感情真好啊,一大早就一起来买菜,一看就是刚结婚没多久的吧?”
陆星野脑子里“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她张了张嘴,声音拔高了半度:“谁跟他两口子——”
话还没说完,后颈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捏住了。
沈知予的手掌覆在她后颈上,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夹,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控制力。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指腹上的薄茧擦过她颈侧的皮肤,像是一道小小的电流,从脖子一路窜到头顶。
陆星野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了。
“是啊,刚结没多久。”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意,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她脸皮薄,爱害羞。”
卖鱼大叔哈哈大笑,手里的刀在鱼身上划了两下,把处理好的鲈鱼装进塑料袋里,递过来:“年轻人嘛,正常正常。喏,鱼好了,回去炖汤喝,补补身子。”
沈知予接过鱼,另一只手还捏着陆星野的后颈没放,力道又轻了一点,拇指在她后颈的皮肤上轻轻揉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陆星野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她想反驳,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但后颈上那只手的存在感太强了,她的注意力全被他手指的温度和触感占据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沈知予付了钱,终于松开了她的后颈,转手又牵住了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十指交握。
陆星野被他牵着往前走,低着头,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那只手小小的,被他包在掌心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子。她咬了咬下唇,心里那股又羞又恼的情绪翻涌着,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更加恼火的安心感。
她又买了一小把菠菜和两根葱,全程都没怎么说话,只是跟在沈知予身边,偶尔被他拉着停下来,偶尔被他问“这个吃不吃”,她要么点头要么摇头,一个字都不多说。
回家的路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有些刺眼。陆星野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快,像是要甩掉什么似的。沈知予跟在后面,左手拎着三个袋子,右手空着,脚步不紧不慢。
他看着她小小的背影——白色T恤在阳光下有些透,能隐约看到里面肩带的轮廓,短裤下面两条细白的腿走得飞快,头发在脑后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他弯了弯嘴角,快走两步,追了上去。
“走那么快干嘛,又不赶时间。”
陆星野不理他,继续快步往前走。
沈知予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她能听到:“沈太太辛苦了,一大早就陪我来买菜。”
陆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根又红了。她没回头,继续走,但步子明显慢了一些,从快步走变成了正常速度。
沈知予跟上去,和她并肩走,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憋着什么。
他也没再说话,只是把右手伸过去,在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指尖擦过她的指缝,然后收回来,继续拎着他的袋子。
陆星野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躲。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沈知予把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番茄、鸡蛋、菠菜、葱,最后是那条用塑料袋装着、已经被处理干净的鲈鱼。
陆星野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但没有真的在看。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耳朵却竖着听厨房里的动静——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她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站起来,装作去厨房倒水喝,端着杯子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偷偷往里看了一眼。
沈知予正背对着她处理那条鲈鱼。他已经把鱼从塑料袋里取出来,放在一个白色的瓷盘里,正在用厨房纸吸干鱼身上的水分。他的动作很利落,手指修长,把鱼翻了个面,又用厨房纸把鱼腹里面的水分也擦干净,然后把姜切片,葱切段,整齐地码在鱼身上。
陆星野端着杯子,假装在喝水,眼睛却一直瞟着那条鱼和他处理鱼的动作。他的手指在鱼身上按压,指尖微微泛白,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却又很轻巧。
沈知予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从肩上传过来:“在门口站了多久了?”
陆星野被逮了个正着,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赶紧喝了一口水掩饰尴尬:“谁站门口了,我过来倒水喝。”
陆星野噎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里面确实只有一丁点水,还是刚才喝剩的。她脸一热,嘴硬道:“我……我看看锅,锅洗了没有。”
“锅在洗碗机里,还没开。”沈知予终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还要找什么借口吗?”
陆星野脸更红了,端着杯子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拖鞋在地板上拍得啪啪响。走到客厅,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气鼓鼓地看着电视屏幕。
电视里正在播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一道清蒸鲈鱼的做法,画面里一条鱼正在蒸锅里冒着热气。
陆星野盯着那条鱼看了一会儿,然后别过头去,拿起手机,假装在刷什么重要的消息。
厨房里传来沈知予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清蒸鲈鱼,再炒个番茄鸡蛋,烫一把菠菜——够了吧?还是再加个汤?”
过了一会儿,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沈知予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洗干净的胡萝卜,递到她面前:“先垫垫肚子,饭还要一会儿。”
陆星野看了一眼那根胡萝卜,又看了一眼他,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胡萝卜很脆,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在嘴里嚼得咯嘣响。
沈知予看着她嚼胡萝卜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乖。”
陆星野嚼胡萝卜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嚼得更快了,像是在跟谁较劲。她把脸转向电视,耳朵尖红得像一根熟透的小辣椒。
陆星野嚼着胡萝卜,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什么都看不进去。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均匀,像是在敲着什么节拍。
她咽下最后一口胡萝卜,把胡萝卜尾巴丢进垃圾桶,站起来,又走到厨房门口。
这次她没有站在门口看,而是走进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台面上已经码好的姜丝和葱段,又看了一眼那条躺在盘子里、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鲈鱼。
沈知予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也带着一点笑意,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菜刀递给她:“把葱切成葱花吧,细一点。”
陆星野接过刀,站在他旁边,开始认真地切葱。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和旁边切姜片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小小的、属于这个周六早晨的曲子。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并肩站着的背影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