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陆星野还没完全醒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碰到冰凉的桌面,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屏幕上的时间显示7点15分,又到了周一。
她叹了口气,撑着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一样翘着,睡衣领口滑到肩头,露出半边锁骨。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听见客厅传来沈知予的脚步声,还有杯子放在餐桌上的声响。
“醒了?”沈知予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点晨起的低哑,“豆浆还是牛奶?”
“豆浆。”陆星野回了一句,从床上爬起来,脚踩进拖鞋里,拖着步子走进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娃娃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头发炸得像个蒲公英,嘴角还挂着一小截牙膏沫子。她擦掉泡沫,用冷水拍了拍脸,总算清醒了一点。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沈知予已经站在玄关穿大衣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肩宽腿长,站在门口换鞋的姿势都带着一股子从容。陆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走吧。”沈知予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早饭路上买。”
陆星野应了一声,背上包跟着出了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陆星野站在角落里,低头刷手机,余光瞥见沈知予抬手整了整大衣领口,袖口露出一截深灰色的毛衣边缘。
电梯门打开,冷风迎面扑来。陆星野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下巴埋进领口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区大门,拐过街角,就看到了那个早餐摊。
早餐摊是老两口在经营的,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上面架着保温桶和蒸笼,热气从盖子缝隙里往外冒,在冬天的早晨里白花花的一片。摊子前面已经排了三四个人,煎饼果子的香味混着豆浆的豆香飘了一整条街。
陆星野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两步,走到摊前看了一眼保温桶上贴的标签——甜豆浆,咸豆浆,各剩一桶。发布页Ltxsdz…℃〇M
“老板,一杯甜豆浆。”她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咸的。”沈知予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侧,肩膀比她高出一大截,大衣下摆擦过她的羽绒服袖子,“一杯咸豆浆,加葱花。”
陆星野转过头,仰起脸看他,“我要甜的。”
“你没喝过咸的怎么知道不好喝?”
“我不用喝也知道,”陆星野理直气壮,“豆浆就是甜的,咸的那叫汤。”
沈知予挑了挑眉,没接话,转头对老板说:“老板,一杯咸豆浆。”
“等一下,”陆星野急了,踮起脚朝老板挥了挥手,“老板别听他的,我要甜的。”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杯,看看陆星野又看看沈知予,笑呵呵地问:“到底要哪个?最后一杯了啊,甜的还是咸的?”
陆星野低头一看——保温桶上写着“甜豆浆”的那一桶,确实只剩下一个杯底的量了,刚好够一杯。她眼睛一亮,伸手就去够那个保温桶。
沈知予的动作比她快了一步。他长臂一伸,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按在了保温桶的边缘上,微微用力,把桶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陆星野的手落了空,指尖擦过保温桶的塑料外壳,只碰到一股热气。她不甘心,又踮起脚去够,整个身体都往摊子那边倾过去,羽绒服的帽子被风掀起来,露出她一小截后颈。
沈知予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手臂往上一抬。他本来就高,手臂一举,保温桶被他轻松拿了起来,放到陆星野够不到的高度。
“你——”陆星野气得跺了一下脚,仰头瞪他,“你幼不幼稚?”
“你抢不到就说我幼稚?”沈知予微微偏头,手里的保温桶晃了晃,豆浆在里面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水声,“那你呢?为了一杯豆浆跟我抢。”
陆星野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血压都上来了。她踮起脚,伸手去够他手里的保温桶,指尖离桶底还有好几公分的距离,她整个人都吊着脚站着,羽绒服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
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腰,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手臂又往上抬了一点。
她落回脚跟,站在原地,仰着脸看他,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旁边排队的大爷大妈已经开始看热闹了,有个大妈还笑着说:“小两口感情真好,买个豆浆都能闹半天。”
陆星野的脸“唰”一下红了,立刻辩解:“不是——”
他弯了一下腰,凑近她的脸,在她脑门上轻轻亲了一下。
动作很快,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了上来。嘴唇的温度凉凉的,带着外面冷空气的寒意,贴上她额头的皮肤,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离开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红色从额头一路蔓延到脖子根。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旁边大妈“哎哟”的笑声和早餐摊老板的啧啧声。
“这杯给你。”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他把保温桶塞进她手里,语气轻描淡写,“甜的。”
陆星野低了一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温热的保温桶,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狠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早餐摊大妈笑出了声,手里的勺子敲了一下锅沿,“小伙子行啊,一杯豆浆换一个吻,划算!”
她攥紧手里的保温桶,转身就跑。羽绒服的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白色的身影在灰扑扑的早晨街道上格外显眼,跑得又急又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诶——”沈知予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跑什么?豆浆洒了。”
她冲进地铁站的入口,刷卡过闸,一路跑到站台边上才停下来,弯着腰喘气。手里的保温桶被她攥得紧紧的,塑料外壳在手心里微微发烫。她直起身,喘匀了气,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桶上贴的标签——“甜豆浆”三个字已经被热气熏得有些模糊了。
那个吻的触感还留在上面,凉凉的,轻轻的,像冬天的风不小心碰了一下。
“混蛋。”她小声骂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地铁进站了,车门打开,她跟着人群上了车,找了个角落站着,把保温桶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外壳上的纹路。
车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沈知予从楼梯上走下来了。
他大衣的衣摆被风吹起来一点,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不紧不慢地走进车厢,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站定。
陆星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车窗外的隧道广告。
沈知予没说话,把手里的小塑料袋递到她面前。
陆星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个袋子。袋子是早餐摊最常见的白色塑料袋,透明的,里面装着一个杯子,杯盖上冒着热气。
她伸手接过来,打开袋子看了一眼——一杯温热的甜豆浆。
塑料杯外面的温度刚刚好,不烫手,也不凉,握在手心里暖烘烘的。
沈知予已经转回身,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扶手吊环,大衣的肩线在车厢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括。他没有看她,语气很随意:“刚才那杯是咸的,这杯才是你的。”
陆星野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愣了好几秒。
她拧开杯盖上的小口,喝了一口。豆浆的味道很纯,豆香浓郁,甜度刚好——不是那种工业糖精的齁甜,是带着一点点焦糖味的清甜,温度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握着杯子,闷声说了一句:“算你有良心。”
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他没有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握着扶手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吊环的塑料外壳,节奏轻快,像是什么人心情很好的样子。
车厢晃了一下,陆星野没站稳,身体往旁边歪了歪。沈知予的手从吊环上放下来,搭在她肩膀旁边的立柱上,不动声色地给她圈出了一小片稳定的空间。
陆星野低着头,又喝了一口豆浆。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她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又迅速压下去,假装只是被豆浆烫了一下嘴唇。
地铁驶出隧道,窗外的光线亮起来,照进车厢,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
沈知予大衣的袖子擦过她羽绒服的袖口,面料的摩擦声很小,小到几乎被地铁的噪音盖过去,但陆星野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