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一点四十分。发布页Ltxsdz…℃〇M
陆星野第三次从卧室走出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走到客厅沙发前站了几秒,又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杯子站在餐桌旁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发了一会儿呆。
冬天的深夜安静得不像话,小区里连狗叫声都听不到,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一辆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
她低头喝了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陆星野把杯子放在餐桌上,转身看了一眼玄关的方向——门还是关着的,鞋柜上那双男士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原位,没人动过。
她吸了吸鼻子,又走回卧室,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枕头有点扁,她伸手拍了拍,把它折起来垫在脖子下面,换了个姿势,闭上眼睛数羊。
数到第三十七只的时候,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然后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嘟囔了一句,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小,然后窝进沙发里,抱着膝盖,随便按着遥控器换台。
深夜的电视节目没什么好看的。一个频道在重播白天的养生节目,一个频道在放老电影,画面灰蒙蒙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有一个频道在播购物广告,主持人正在激情澎湃地推销一款能“净化血液”的养生锅。
陆星野按了几下遥控器,最后停在一个正在放综艺节目回放的频道上。屏幕上的嘉宾们笑得前仰后合,字幕上弹着“哈哈哈哈”的字样,但声音被她调得很小,笑声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水。
她把遥控器放在沙发扶手上,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信。
和沈知予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晚上八点多。
“今晚加班,会晚些回来,你先睡。”
陆星野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几秒,退出去,又点开朋友圈刷了一遍。朋友圈里没什么新鲜内容,同事晒了晚饭的照片,大学同学发了孩子的视频,卖面膜的微商又发了三条广告。
她退出朋友圈,又点开短视频软件,上下滑了几下,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关掉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头发有点乱,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不太高兴的样子。
陆星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电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画面发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微弱的光线一闪一闪地跳动,落地灯被她关了,整个空间陷入一种半明半暗的状态。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窗外的路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五十三分。
陆星野皱了皱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发消息过去。她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换了个姿势,侧身躺着,脑袋枕着沙发靠垫,腿蜷起来,把羽绒服的下摆拉下来盖住脚踝。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放着,嘉宾们正在玩一个猜词游戏,笑得前仰后合。陆星野看着屏幕,眼皮开始发沉,视线里的画面渐渐变得模糊,声音也好像越来越远。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身体太放松了,窝在沙发里,暖气烘得整个人暖洋洋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她的意识。
最后一次看手机,时间跳到零点零七分。
她把手机往沙发缝里塞了塞,调整了一下枕着靠垫的角度,闭上眼睛。
然后意识就沉进了一片温暖模糊的黑暗里。
凌晨一点二十分,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门被从外面推开,走廊里的冷风顺着门缝涌进来,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
沈知予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的托盘里。他换了拖鞋,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而发酸的眼睛,转身朝客厅走了几步。
客厅的电视机还开着,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变成了一档深夜重播的电视剧,声音被调得很小,几乎听不见。微弱的光线跳动着,照亮了沙发上的那一小团身影。
陆星野蜷在沙发角落里,羽绒服没有脱,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浅灰色的睡衣领口。她侧躺着,脑袋枕着沙发靠垫,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半握着,手指微微蜷曲,像是睡着前还在握着什么东西。
她的头发散在靠垫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睫毛在电视机的光线下投出一小片弧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均匀,羽绒服的下摆被她拽到了膝盖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光着的脚踝。
沈知予站在客厅入口,看了她好几秒。
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餐椅靠背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旁边,蹲下身来。
电视机的光一闪一闪地落在陆星野的脸上,她的脸颊被暖气烘得带着一点淡淡的红晕,整个人窝在深色的沙发里,显得格外小。
沈知予的目光落在她握着的手上——她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掌心里是空的,但那个姿势明显是在握着什么东西,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时候握着手机,睡着了也没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沙发缝,果然看到她的手机卡在靠垫和扶手之间的缝隙里,屏幕朝下,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伸手,先把手机从沙发缝里捞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从陆星野的膝弯下穿过,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轻轻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陆星野的身体很轻,轻到沈知予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把她整个人稳稳地捞进了怀里。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羽绒服的面料摩擦着他的衬衫,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被这动静惊动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沈知予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她。
陆星野的睫毛颤了颤,眼皮动了动,像是要醒过来的样子。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涣散地落在近在咫尺的衬衫领口上,声音又软又含糊:“……几点了?”
“还早。”沈知予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易碎的东西,“睡吧。”
陆星野“嗯”了一声,眼睛又闭上了。她的脑袋往他怀里又缩了缩,羽绒服的拉链头蹭到他的衬衫扣子,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
她含混地又说了一句:“……晚饭吃了没。”
声音小得像梦呓,几乎是贴着沈知予的衬衫领口说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完整的意识。
沈知予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贴在眼睑上,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像是已经又睡过去了,但问出来的那句话却带着一种下意识的惦记。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抱着她走进卧室,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床垫微微陷下去,陆星野的身体落进被褥里,羽绒服被压出一阵窸窣的声响。沈知予直起身,帮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小心地脱下一边袖子,又抬起她的肩膀把另一边袖子也脱下来,动作轻得像是怕弄醒她。
陆星野配合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知予把羽绒服挂在床尾的椅背上,又弯腰把被子拉起来,一直盖到她的肩膀,把被角掖进她的颈侧,严严实实地裹好。
他直起身,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一小团只露出几缕碎发和半片耳朵的身影,安静地站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床头柜上那盏小台灯调到最暗的档位,暖黄色的光晕落在床沿,刚好够照亮她头顶的发旋。
他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电视机还在亮着,屏幕上跳动着深夜广告的画面。沈知予走过去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把茶几上的水杯收进厨房,洗了手,又回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
陆星野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仰面朝天的姿势,被子被她踹开了一点,露出一截肩膀和半边锁骨。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又像是梦到了什么让人高兴的事,连睡着的时候都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沈知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睡脸,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手指擦过她耳后的碎发时,陆星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声音软趴趴的,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语调里带着一种安稳和放心,像是在说——“你回来了。”
沈知予的手指在她耳边停了停,然后收回来,关上灯,在黑暗中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床垫微微沉了一下,被子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陆星野像是感觉到了旁边的温度和重量,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靠了靠,脑袋蹭到他的肩头,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
沈知予偏过头,在黑暗中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发蹭到他的下巴,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气。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安安静静地缩在他旁边,连梦话都不说了。
他弯了弯嘴角,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闭上眼睛。
深夜的小区很安静,卧室里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陆星野在睡梦中弯了一下嘴角,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下面动了动,碰到了旁边人的手指。
就那么搭着,像是握住了什么让人安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