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左脚习惯性地往床边探了探，想踩着拖鞋下床去上厕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脚尖在地板上划拉了两下，空的，凉的，什么也没碰到。她又往更远的地方够了一下，还是一无所获。


    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索性闭着眼睛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右手往床沿底下摸了一圈。床头柜下面、床脚那边、甚至往床底深处伸进去够了够，指尖碰到的只有地板上一层薄薄的灰。没有拖鞋。


    陆星野皱着眉睁开一只眼，往床尾扫了一圈。两只拖鞋只剩下了一只，孤零零地歪在床脚边上，另一只不知所踪。


    她叹了口气，以为是自己昨晚睡觉蹬飞了，便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板上，单脚跳着往卧室门口蹦了两步，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往玄关方向看了一眼。玄关的鞋柜下面只有沈知予那双深灰色的居家拖鞋并排摆着，她的那双——或者说她平时穿的那双粉色绒布拖鞋——连个影子都没有。


    “沈知予？”她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又单脚跳着蹦回床边，弯腰捡起那只幸存的拖鞋套在脚上，一高一低地走出卧室。客厅的木地板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空气里飘着一股咖啡的香气，还夹杂着一丝煎蛋的味道。


    沈知予正靠在厨房门边，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散得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他看到陆星野一高一低地走过来，目光在她脚上扫了一眼，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脸上那副表情无辜得不能再无辜。


    “醒了？”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拖鞋少了一只，”陆星野单脚站着，把那只穿着拖鞋的脚翘起来给他看，“你有没有看到？”


    沈知予歪了歪头，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是不是掉洗衣机后面了？”


    陆星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想，转身就往阳台方向蹦过去。洗衣机摆在阳台角落里，旁边塞着一个脏衣篓，后面那道窄缝确实容易掉东西。发布页Ltxsdz…℃〇M她弯下腰，扶着洗衣机边缘，伸长脖子往后面瞅了一眼。


    窄缝里只有一团灰扑扑的毛絮和一片落灰，什么都没有。


    她直起腰来，正打算回头再去卧室找一圈，余光却扫到沈知予的表情——他靠在厨房门边，嘴角的弧度虽然很浅，但分明是在笑。那种努力压着嘴角又没完全压住的笑，眼底还带着一丝狡黠的光，像极了小时候恶作剧得逞之后还要装没事的样子。


    她站直了身体，一只手叉着腰，左脚赤着踩在冰凉的阳台瓷砖上，右脚穿着那只粉色的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又气又好笑。她瞪着沈知予，声音拔高了半度：“沈知予你幼不幼稚！”


    沈知予被她这么一瞪，反而笑了出来，嘴角彻底压不住了，端着咖啡杯的手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经一点，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我怎么就幼稚了？”


    “你把我拖鞋藏起来了！”陆星野一蹦一跳地从阳台蹦回客厅，赤着的那只脚踩在木地板上，凉得她缩了缩脚趾，更来气了，“你多大了啊，还玩这种把戏？”


    沈知予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放下咖啡杯，慢悠悠地走到客厅中央，站定之后，右手从背后伸出来，两根手指捏着一只粉色的绒布拖鞋，悬在半空中晃了晃。


    陆星野眼睛一亮，本能地伸手去够。沈知予却在她指尖快要碰到拖鞋的那一刻，手腕一翻，把拖鞋举到了她够不到的高度。他个子高，手臂又长，拖鞋举起来之后几乎快碰到天花板了，陆星野踮起脚尖跳了两下，指尖连拖鞋的边儿都没碰到。


    “你——”陆星野气鼓鼓地瞪他，脸已经有点红了。


    沈知予低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那种让她又恼又心跳的笑意，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清晨刚喝完咖啡之后微微沙哑的质感：“叫一声好听的，就给你。”


    陆星野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好听的”是什么。这种把戏沈知予最近越来越爱玩了，从最开始让她喊“哥哥”，到后来得寸进尺地让她喊“老公”，每一次她都红着脸憋半天，最后被逼得没办法才小声嘟囔一句，然后沈知予就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笑得眉眼弯弯。


    她咬住下唇，瞪着他，不肯开口。


    沈知予也不急，就这么举着拖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另一只手插在居家服的裤兜里，姿态悠闲得像是在等一杯咖啡煮好。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厨房里咖啡机滴水的声响和窗外隐隐传来的汽车声。


    陆星野的脚趾在木地板上不安地蜷了蜷。地板凉，她光着一只脚站了这么久，脚底板已经开始发凉了，那股凉意顺着脚踝一直往小腿上爬。她缩了缩肩膀，又瞪了沈知予一眼，试图用眼神让他心软。


    沈知予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挑了挑眉，用拖鞋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不喊？那我拿去放鞋柜顶上了。”


    “你敢！”陆星野急了，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沈知予顺势让她拽住，但手上的拖鞋依然举得稳稳的，纹丝不动。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就喊啊，喊了就给你。又不难。”


    陆星野的脸更烫了。她知道沈知予吃准了她脸皮薄，越是这样越要逗她，偏偏她每次都不争气地中招。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最后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似的，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老公。”


    “嗯？”沈知予故意偏过头，把手掌贴在耳边，做出一个“我没听清”的动作，“什么？声音太小了，没听到。”


    陆星野咬了咬牙，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但还是带着那种嘴硬心软的别扭劲儿：“老公！行了吧！快把拖鞋给我！”


    沈知予的眉眼一下子就舒展开了，笑意从眼底一直漾到嘴角，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似的。他没再为难她，弯下腰，单膝半蹲在她面前，伸手握住她光着的那只脚的脚踝。


    陆星野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沈知予蹲在她面前，宽大的手掌握着她的脚踝，指腹带着微微的温度，将她光着的脚轻轻抬起来。他另一只手拿着那只粉色的绒布拖鞋，小心翼翼地套上她的脚，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她似的，指尖顺着拖鞋的边缘整理了一下，确保她穿得舒服。


    他的手掌包着她的脚后跟，掌心温热，和她冰凉的小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陆星野低头看着他的发顶，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刚才那股气恼一下子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感，从胸口一直蔓延到指尖。


    沈知予帮她穿好拖鞋之后，抬起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笑意，声音低低柔柔的：“好了。”


    陆星野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整整齐齐的粉色拖鞋，又看了看蹲在她面前的沈知予，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怼回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抿了抿嘴，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幼稚死了。”


    沈知予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把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了：“吃了饭就不幼稚了。去洗脸，煎蛋要凉了。”


    他说完转身往厨房走，背影在晨光里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陆星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被穿得整整齐齐的拖鞋，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发烫的脸颊，小声骂了一句“幼稚”，然后踩着那双失而复得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跟在他身后往卫生间走。


    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她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煎蛋边缘煎得微微焦黄，吐司烤得恰到好处，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她前两天说想吃的草莓，洗得干干净净的，连蒂都摘掉了。


    陆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卫生间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看着沈知予的背影。他正弯着腰从消毒柜里拿碟子，动作利落又自然，像是做惯了这些事一样。


    她收回目光，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上，镜子里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低头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幼稚归幼稚，可她脚上那双拖鞋，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