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阳台的推拉门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陆星野盘腿坐在卧室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堆刚拆下来的床单和被套,蓝白条纹的那一套,是她上周末在超市随手拿的,洗过一次之后摸起来软乎乎的,手感还不错。
她把床单角捏在手里抖了抖,试图把它叠整齐,但湿漉漉的布料黏在一起,怎么抖都展不开。她皱着眉头又抖了两下,水滴溅到地板上,洇出几颗深色的圆点。
“你这是在给地板浇水?”沈知予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陆星野抬起头,看见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阳台上的那根伸缩晾衣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他大概是刚把晾衣杆擦干净,指节上还沾着一点水光。
“你试试叠湿床单。”陆星野没好气地把手里的布料往地上一扔,“又重又滑,根本叠不整齐。”
沈知予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伸手捏了捏那团皱成一堆的床单,湿漉漉的布料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了一眼陆星野,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我来”。
陆星野最烦他这种“我来”的表情。她抿了抿嘴,抢先一步把床单捞起来,抱在怀里,从地板上站起来:“不用你,我自己能搞定。”
她抱着床单往阳台走,路过沈知予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拦了一下,指尖轻轻勾住她卫衣的帽子边缘,力道不大,刚好让她顿了一下脚步。
陆星野回头瞪了他一眼,但脚步还是老老实实地拐到了阳台角落,把那张塑料小凳子搬到晾衣架下面。她踩上去的时候凳子晃了一下,她本能地抓住旁边的晾衣杆稳住身体,手心碰到冰凉的金属杆,激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沈知予没有跟出来,但她就知道他在门口看着。陆星野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床单抖开,湿漉漉的布料在她手里展开,带着一股洗衣液残留的清香,是那种很淡的薰衣草味。她踮起脚尖,把床单的一角挂上晾衣架的最高处,然后用手掌把褶皱捋平,水滴顺着她的手腕滑下来,凉丝丝的。
“给。”她回头,把床单的另一头递给站在身后的沈知予。
他接过布料的时候,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和她冰凉的指腹撞在一起。陆星野飞快地收回手,假装在整理晾衣架上的夹子,耳朵尖却已经开始发热。
沈知予把床单的另一端挂好,手掌在布料上轻轻压了两下,让床单铺得更平整一些。白色床单在风里微微晃动,阳光透过布料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我知道。”陆星野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脚掌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她稳住身体,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又弯腰抱起旁边那团湿漉漉的被套。
这次她没等沈知予开口,自己先把被套的角挂上去了。湿布料比床单重得多,她举起来的时候手臂有点发酸,肩膀绷得紧紧的,脚尖都快踮到极限了。她咬着牙把被套的角挂上钩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里的布料滑了一下,差点掉到地上。发布页LtXsfB点¢○㎡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被套的另一侧。
沈知予站在她身后,手臂越过她的头顶,几乎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比陆星野高太多了,即使她站在那张小凳子上,也只到他的下巴。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陆星野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洗衣液的清香,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的后背僵了一下,手里的被套差点又滑了。
“别动。”沈知予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你挂你的,我帮你扶着。”
陆星野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整理被套的边角,把褶皱一点一点地捋平,动作看起来镇定得很,但她的指尖在发抖,根本控制不住。
沈知予没有多说什么,等她挂好了被套,他就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弯腰拿起洗衣篮里最后一只枕套,抖开,挂在旁边的晾衣架上。动作干脆利落,好像刚才那个从背后环住她的姿势只是顺手帮个忙而已。
陆星野从小凳子上下来,蹲在洗衣篮旁边,把里面最后几件小件衣物拿出来,一件一件地递给他。沈知予接过去,挂好,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一样。
阳台上的晾衣架很快就挂满了,床单、被套、枕套、几件T恤和毛巾,在风里轻轻摆动,像是挂了一排彩色的旗子。阳光穿过湿布料,在阳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洗衣液淡淡的香气。
陆星野蹲在地上把洗衣篮叠好,正要站起来,一阵风吹过来,挂在最外面的那张白色床单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像一面鼓满风的帆,哗啦啦地响着,整片布料在空中翻卷了一下,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唔——”陆星野被突如其来的布料糊了一脸,下意识地抬手去扯,但床单太大太湿了,黏在脸上和手上,挣了两下都没挣开,反而把自己裹得更紧了。湿凉的布料贴着她的脸颊和脖子,带着洗衣液的香味,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里。
陆星野在布料里翻了个白眼。不用看也知道沈知予肯定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种欠揍的笑,看她像一只被网兜住的小猫一样在里面扑腾。
“笑什么笑,帮我扯开。”她的声音闷在床单里,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布料外面静了一秒,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床单的边缘,没有一把掀开,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掀起来,像是在拆一份礼物。
光线从掀开的缝隙里漏进来,刺得陆星野眯了一下眼睛。她看到沈知予的脸出现在那片缝隙里,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嘴角弯着,眼底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他没有把整张床单掀开,而是让布料松松地垂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空间。白色床单在风里微微鼓动,阳光透过布料的纹理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柔和的暖白色,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看彼此。
沈知予的手指还捏着床单的边缘,他没有松手,也没有退开,就那样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的睫毛在阳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说“你干嘛”,但声音还没发出来,他就动了。
隔着那层湿凉的白色布料,他的嘴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轻到陆星野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布料被风微微吹动,那一小片凉意贴着她的额头,转瞬即逝,像是一片花瓣被风吹落,又像是阳光落在皮肤上的一瞬温热。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隔着布料,温热的,拂在她的额头上。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震得耳膜都在发颤。她的指尖攥着床单的边缘,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也不动。
沈知予没有立刻退开。他停在那里,额头抵着那片布料,像是在等她推开他,又像是在等她自己回过神来。
鼓起的床单缓缓垂落下来,布料从他们之间滑落,阳光重新照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沈知予直起身,松开了捏着床单的手,退后半步,把空间还给她。
陆星野愣愣地看着他,看到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然后低头去整理晾衣架上的夹子,动作有点僵硬,手指勾了好几次才把夹子夹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攥着的床单角,布料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了。她松开手,咽了一口口水,嗓子有点干,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阵诡异的沉默,但脑子像一团浆糊,什么都组织不出来。
“……你。”她终于憋出一个字。
沈知予没回头,背对着她,耳朵尖更红了,声音却故作镇定:“嗯?”
“你是不是有病。”陆星野的声音闷闷的,但尾音在发抖。
沈知予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只是耳朵尖的颜色出卖了他。他看着陆星野,嘴角弯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还泛红的额头上,声音低低的:“可能是。”
陆星野别开视线,弯腰把地上的洗衣篮拎起来,转身往屋里走。她的脚步很快,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路过客厅的时候差点被茶几腿绊了一下,她踉跄了一步稳住身体,头也不回地钻进卧室里。
她把洗衣篮放回卫生间的角落,站在洗手台前面,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额头上还残留着一小片湿凉的感觉,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额头,那片皮肤微微发烫。
“有病。”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了一句。
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沈知予已经回到阳台上了,正弯着腰把地上的小凳子收起来,放到墙角。他听到她的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还有一件。”他指了指晾衣架上最后一只空着的夹子,“毛巾忘了。”
陆星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阳台上晾满了衣物,白色床单在风里轻轻摆动,阳光从布料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瓷砖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那只空着的夹子在风里晃了晃,像是在提醒她有什么事情没做完。
她转身去卫生间拿了那条湿毛巾,走到阳台,踩上那张已经放好的小凳子,把毛巾挂上去。沈知予站在她身后,没有靠近,只是看着她把毛巾挂好,然后把夹子夹稳。
陆星野从小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水溅湿的瓷砖,又抬头看了一眼晾衣架上那排整整齐齐的衣物。白色床单在风里微微摆动,布料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她盯着那张床单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往屋里走。
经过沈知予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脚步,没有看他,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他说:“下次别隔着布。”
陆星野没等他反应过来,快步走进了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也没能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半分。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然后是沈知予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客厅。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明知故问。
陆星野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头也不回地说:“什么都没说。”
沈知予走到她身后,没有再追问。他伸手拿起茶几上另一只空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沙发扶手上,慢悠悠地喝着,目光落在阳台上那排晾好的衣物上。
白色的床单还在风里轻轻摆动,阳光透过布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洗衣液淡淡的香气,和傍晚时分特有的那种静谧。
陆星野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抱着膝盖,偷偷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她的额头还残留着那一小片凉意,和布料柔软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烙在了皮肤上。
她低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烧得滚烫。
沈知予喝完杯里的水,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在衬衫下撑出一道舒展的弧线。他回头看了一眼窝在沙发角落里的陆星野,目光在她红透的耳尖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厨房走。
“晚上想吃什么?”他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
陆星野抬起头,看着厨房门口漏出来的光,抿了抿嘴,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随便。”
沈知予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笑,声音低低的:“还有草莓,早上买的,在冰箱里。”
陆星野的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但眼睛弯了一下。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声音闷在布料里,含含糊糊的:“知道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阳台上晾着的白色床单在暮色里轻轻摆动,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傍晚的凉意和洗衣液的清香。
陆星野窝在沙发里,听着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规律的、有节奏的,像是某种安心的背景音。她的额头还残留着那一小片凉意,在暮色里微微发着烫,怎么都散不掉。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