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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豆浆·157

    六点四十的时候窗外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薄光,空气里带着夜里积攒下来的凉意,从半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边缘轻轻晃了一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陆星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缩在沈知予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头顶刚好抵在他的下巴下面,姿势像一把合起来的勺子。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两下眼睛,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姿势的——昨晚睡下的时候明明还背对着他,结果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直接滚进了人家怀里。


    沈知予的手臂松松地环在她腰上,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还没醒。


    陆星野没动,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体温隔着两层棉布面料慢慢地渗透过来,暖意从后背蔓延到四肢,让原本有些凉意的手指也跟着暖和起来。她偷偷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背上隐约能看见浅淡的青色血管。


    一只很好看的手,握过锅铲,也握过她的手。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冒出来,陆星野的脸一下子热了,赶紧把目光移开,轻轻地、慢慢地从沈知予怀里往外挪了一小截。


    刚挪开不到三厘米,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把她重新捞了回去。


    沈知予还没睁眼,下巴在她头顶蹭了一下,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鼻音:“去哪。”


    “……上厕所。”陆星野编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沈知予没说话,手在她腰间轻轻拍了拍,然后松开了手臂,翻了个身平躺过去,像是又睡过去了。


    陆星野赶紧坐起来,从床尾绕下去,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卫生间里的镜子映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卫衣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她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呆,伸手把衣领拉正,然后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冷水扑在脸上的时候,她清醒了不少。


    早饭是在楼下那家早餐摊解决的。


    那家早餐摊在小区门口右转走两百米的地方,搭着一个蓝色的遮雨棚,摆了三张折叠桌和十来把塑料凳子。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负责炸油条、做煎饼,女的负责盛豆浆、打包。每天早上七点左右人最多,排队的、等位的、打包带走的,把棚子下面挤得满满当当。


    陆星野和沈知予到的时候刚好赶上第一波早高峰过去,还剩一张靠边的空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沈知予让她先坐下占位置,自己去窗口排队点单。


    陆星野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沈知予站在队伍里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干净的前臂,肩背挺直,站在一群等早饭的人中间显得格外扎眼。有个大妈排在他后面,仰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觉得离太近了不好意思。


    陆星野收回目光,低头盯着桌面上被擦得有些发白的塑料桌布,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听到了沈知予的声音,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混在早晨嘈杂的人声里传过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窗口的方向。沈知予已经付完钱,侧过身正等着摊主装袋,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摊主阿姨动作麻利地舀了一勺白糖放进杯子里,然后从保温桶里舀出热豆浆,哗啦啦地倒进去,白色的豆浆在杯子里打着旋,白糖迅速融化,看不出一点痕迹。


    陆星野看着那杯豆浆,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以前喝豆浆只喝咸的。加虾皮、榨菜末、香菜、滴几滴香油,有时候再撒一小撮葱花,那是她喝了二十多年的味道。甜豆浆她不是没试过,但每次喝两口就觉得腻,喝不完一杯就得放下。


    可刚才沈知予说“一杯甜豆浆”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嗯,就该是这样的。


    她愣愣地看着摊主阿姨把那杯甜豆浆和两根油条一起装进袋子里,沈知予接过袋子转身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把袋子放在桌子中间,从里面拿出那杯甜豆浆,拧开盖子,放到了她面前。


    陆星野低头看着那杯豆浆,白色的液面上飘着细密的热气,白糖的甜味混着豆浆的豆香一起飘进鼻腔里。她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胃里没有一丝抗拒,反而像是被什么轻轻地勾了一下,生出一种很自然的、想要喝一口的冲动。


    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甜味恰到好处,不齁不腻,豆香在嘴里散开,暖意从胃里往四肢蔓延。她端着杯子愣了两秒,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比第一口大,喝完的时候杯沿上沾了一小圈白色的豆浆沫。


    沈知予没说话,低头拆开油条的纸袋,掰了一截放进自己那杯咸豆浆里泡了一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伸手从陆星野面前的袋子里抽出另一根油条,掰成小段,一块一块地泡进了她那杯甜豆浆里。


    油条段被温热的豆浆泡软,表面裹着一层淡淡的甜味,在杯子里浮浮沉沉。


    陆星野看着泡在豆浆里的油条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油条被泡得软塌塌的,外面裹着甜豆浆,咬下去先是一层绵软的甜,然后是油条本身的酥韧,两种口感叠在一起,意外地好吃。


    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油条好吃,而是因为她发现——她的身体好像真的很喜欢这个味道。不是勉强接受,不是“也能喝”,是从舌尖到胃里,每一个细胞都在说:对,就是这个。


    沈知予吃完了自己那杯咸豆浆和半根油条,擦了一下手,看着她把最后一块油条从豆浆里捞出来吃掉,然后把剩下的豆浆也喝完了。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只剩一层薄薄的白糖沉淀。


    沈知予伸手把空杯子拿过来,和自己的空杯子叠在一起,连同油条纸袋一起收进塑料袋里,打了个结,起身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走回来坐下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常地说:“明天我给你打豆浆,放红枣。”


    陆星野愣了一下,垂下眼睛,手指在桌沿上摸了一下,低声说:“不用那么麻烦,楼下买就行。”


    “楼下买的没有自己打的好喝,”沈知予站起来,伸手拿起她放在凳子上的外套递过去,“走吧,上班要迟到了。”


    陆星野接过外套穿上,站起来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她自己感觉到了,所以赶紧低下头,拉上外套拉链,把半张脸埋进领口里,跟在沈知予身后走出了早餐摊的棚子。


    早晨的阳光已经从楼房的缝隙里斜斜地照下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一道金色的光带。沈知予走在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陆星野踩在他的影子上,一步一步地跟着,走了大概二十米,沈知予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身等她走到身边,然后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她肩上那个分量不重的帆布包。


    陆星野的包被他拿走了,手上空荡荡的,只好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低着头继续走。


    拐过小区门口的花坛,上了马路,人渐渐多起来。上班族、送孩子的家长、骑电动车的外卖员,都挤在早晨八点不到的人行道上,脚步声、车铃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嘈杂又热闹。


    陆星野跟在沈知予身侧走了一会儿,趁他低头看手机回消息的时候,悄悄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


    搜索结果弹出来一排,她快速地扫了一眼,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又加了一个关键词:“突然想喝甜的 以前不爱喝”。


    新的搜索结果里第一条是一个健康资讯网站的文章,标题写着“口味突然改变?别忽视身体发出的信号”。她点进去,快速往下翻,跳过了一大段关于微量元素缺乏和激素水平波动的分析,目光停在中间一段话上——


    “女性在特殊生理阶段,由于体内激素水平的变化,可能会导致味觉和饮食偏好发生改变。例如,原本不喜欢甜食的人突然变得嗜甜,或者对某些气味产生强烈的喜好或厌恶。这种变化通常是暂时的,但也可能是身体发出的早期信号之一。”


    她盯着“早期信号”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手指微微收紧,手机的边缘硌着指腹,有一点点疼。


    她又往上翻了翻,看到另一篇文章下面有人评论:“我也是!以前喝豆浆只喝咸的,突然有一天就想喝甜的了,后来发现是怀孕了。”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知予。他似乎没注意到她在看手机,正把手机放回裤兜里,顺手拎了一下快要滑下肩膀的帆布包带子。


    秋天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和路边早点摊飘来的油烟味。陆星野把外套的领口往上拉了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踩在灰色的人行地砖上。


    心里的那个猜测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泥土里,还没发芽,但她已经感觉到了那种沉甸甸的、压在土壤下面的重量。


    她加快脚步,跟上了沈知予的步子,在他身边站定的时候,沈知予侧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冷?”


    沈知予没说话,把她的帆布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


    隔着一层外套口袋的布料,他的掌心温度透过来,暖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陆星野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没有抽出来,而是让他的手指和自己的手指交叉着扣在一起,藏在口袋深处。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一只手插在各自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在中间那只口袋里十指相扣,谁也没说话。


    早晨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是哪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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