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上七点半,陆星野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地披在肩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棉质睡裙从浴室里出来,正拿毛巾擦着发尾,就听见客厅里沈知予的手机响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没在意,走到卧室门口,听见沈知予接起电话,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她熟悉的温和:“嗯,妈,吃了。……她刚洗完澡。”
陆星野的动作顿了一下,擦头发的毛巾停在半空——她听出来了,是沈母打来的。
她走到客厅,沈知予正坐在沙发上,手机开着免提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画面里是沈母的脸,圆润温和,戴着一副老花镜,笑眯眯地隔着屏幕看他。看到陆星野走过来,沈母的眼睛一亮,隔着屏幕就喊:“星野!快来快来,让妈看看你。”
陆星野走过去,在沈知予旁边坐下,头发还没完全擦干,湿漉漉的发尾贴在睡裙上,洇出几片深色的水渍。她把毛巾搭在肩上,凑到手机屏幕前,弯了一下嘴角:“妈。”
沈母仔细端详了她几秒,满意地点头:“嗯,气色好多了,比上个月视频的时候看着圆润了一点,脸上有肉了。小沈把你照顾得不错。”
陆星野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耳朵尖有点发热:“也没有……”
“怎么没有,”沈母笑着说,“上次视频的时候你下巴还是尖的,现在看着多好,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没少被投喂。”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最近被喂得有点好——沈知予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早餐的溏心蛋、中午的便当、晚上的汤,一顿不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睡裙的布料软软地贴着,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她总觉得腰上好像确实多了那么一点点肉。
沈知予在旁边笑了一下,没说话,伸手把她搭在肩上的湿毛巾拿过去,自然地帮她擦了一下后颈还在滴水的发尾。他的动作很轻,毛巾的布料擦过她颈后的皮肤,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她缩了一下脖子,侧头瞪了他一眼。
沈知予面不改色,把毛巾叠好放到沙发扶手上,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耳垂。
沈母在屏幕那头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对了,你们周末有没有空啊?我和你爸打算下个月去你们那边玩几天,看看你们。”
“有空,”沈知予点头,声音平稳,“提前跟我说航班,我去接你们。”
“好好好,”沈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到时候给你们带点家里的腊肠和腌菜,你爸上次自己腌的萝卜干,星野不是爱吃嘛,这次多带点。”
陆星野心里暖了一下,点了点头:“谢谢妈。”
正说着,沈知予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视频通话的请求——来电显示是“妈”,备注头像是陆星野妈妈的自拍,背景是他们家阳台上的那盆绿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陆星野愣了一下,伸手去够手机,沈知予已经先她一步,把手机拿过来,点了接通,然后并排放在茶几上,两个视频窗口挨在一起,四位家长的脸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陆母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她和陆父的客厅,米黄色的沙发靠垫,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陆母看到屏幕里还有沈母的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哎呀,亲家母也在呢!”
“是啊是啊,”沈母热情地回应,“正聊着天呢,巧了巧了。”
陆父从旁边探过头来,戴着老花镜,冲屏幕挥了挥手:“小沈,星野,晚上好。”
沈知予坐直了一点,礼貌地叫了一声:“爸,妈。”
陆星野也跟着叫了一声:“爸,妈。”然后冲着旁边沈母的窗口又补了一句,“爸妈。”
四个家长隔着屏幕寒暄了一阵,聊的无非是最近身体怎么样、天气热不热、菜价涨没涨,话题散而暖,像冬天里围炉时烧红的炭火,没有明确的方向,但每一块都热乎乎的。
陆星野坐在沙发上,听着两边家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偶尔插一句嘴,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沈知予坐在她旁边,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没有碰到她,但那种若有若无的包围感让她觉得整个人都被圈在一个很安心的范围里。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陆母的话锋突然一转。
“对了,”陆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隔着屏幕看着陆星野,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晚吃了什么,“你们结婚也半年了,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陆星野正在喝沈知予刚才递过来的一杯温水,听到这句话,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她差点被呛到,赶紧把杯子放下,咳了两声。
沈知予伸手在她背上轻拍了两下,力道不大,但节奏稳,帮她顺了顺气。
陆母在屏幕那头看到她的反应,笑了一下:“怎么,一提这个就呛着了?害羞啊?”
“不是……”陆星野放下杯子,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有些发虚,“妈,怎么突然问这个……”
“怎么不能问了,”陆母理所当然地说,“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结婚也半年了,工作也稳定,房子也有,条件都成熟了,该考虑的事情就得考虑起来。”
沈母在旁边连连点头,脸上带着过来人的笑容:“亲家母说得对,这个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我们也不催你们,就是心里有个数,你们有计划就行。”
陆父和沈父对视了一眼,两个男人默契地没有接话,一个低头喝茶,一个假装看旁边的电视。
陆星野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已经快赶上暖气片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种尴尬,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沈知予的声音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平稳、温和,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面,把涟漪压了下去:“顺其自然,不急。”
四个字,不多不少,没有推脱,也没有承诺,恰到好处地接住了这个话题。
陆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陆星野一眼,笑了一下:“行,你们自己有数就行。”
沈母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节奏,我们不插手。”
话题很快被沈母拐到了别的地方,聊起了下个月来玩的行程安排,陆母也跟着接话,催生的话题像一块石头被暂时搁到了岸边。
陆星野松了一口气,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知予。他的侧脸被电视屏幕的光映着,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那四个字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没有任何波澜。
但她注意到,他搭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食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或者心里有事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
又聊了十来分钟,两边家长都开始打哈欠了,视频通话在一片“早点休息”“注意身体”的叮嘱声中挂断。屏幕暗下去,沈知予把手机拿起来,锁屏,放到茶几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电视还开着,正放着一档综艺节目的重播,笑声和背景音乐从音箱里传出来,填补了安静造成的空白。
沈知予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
陆星野坐在沙发上,没动,水杯捧在手里,水已经凉了,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凉凉的。她没有低头看,视线落在客厅的地板上,盯着木地板上一条浅色的纹理发呆。
沈知予把遥控器放下,转头看她。
她没有意识到他在看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目光茫然而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往下移,落到了她的肚子上。睡裙的布料软软地贴着她的身体,小腹平坦,看不出任何弧度。她穿着那条浅灰色的睡裙,领口开得不大,锁骨露出一小截,头发半干了,发尾微微卷曲,搭在肩上。
她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发呆。
沈知予看了她几秒,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绕到茶几前面,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陆星野感觉到面前的光被挡住了,才回过神来,视线从地板上移开,落到了蹲在她面前的沈知予身上。他蹲得很低,视线比她坐着的时候还要低一点,需要微微仰头看她。
“怎么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沈知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手,把她捧在手里的水杯拿过去,放到茶几上。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她发现他的手是暖的,而她自己的手指是凉的——杯子里的水早就凉了,她一直捧着没放,掌心也被冰得发凉。
他握住她的手,两只手一起,把她的手指包在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像裹进一团温热的棉花里。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感觉到那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皮肤里。
“手这么凉。”他说,声音不大,低低地,像夜里炉火边说话的语气。
陆星野没说话,低头看着他的手,看着自己的手指被他握在掌心里,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
客厅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但她手上的温度在一点点回升。
过了一会儿,沈知予松开一只手,往旁边挪了一点,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沙发垫陷下去一点,她的身体随着那个凹陷微微往他的方向偏了一下,她没有躲。
陆星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还是不想,索性不回答了,把被他握过的那只手收回来,放到自己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沈知予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肩膀没有碰到,但呼吸的空气是同一片。
过了大概一分钟,陆星野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带着一点犹豫,像怕被听到一样:“你说……”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隔着睡裙的布料,那里的皮肤是温热的,触感柔软,什么也摸不出来。
“这里……”她开口,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要被空调的风吹散,“真的会有吗?”
沈知予的目光落在她按在腹部的手指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没有直接碰她的肚子,而是覆在她的手背上,把她的手和她的腹部一起,轻轻地拢在掌心里。
“会有的。”他说,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什么时候都行,不着急。”
陆星野没有抬头,但她按在腹部的手指,在他的手掌下面,轻轻蜷了一下。
沈知予感觉到她手指的那一下蜷缩,没有收手,就那样覆着她的手,安静地坐着。客厅里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沙发后面的墙上,一大一小,靠得很近。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不舒服就告诉我。”
过了几秒,她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他看到了。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又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