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的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加热声,陆星野端着杯子站在那儿等水烧开,眼睛盯着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发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紧接着是两个女同事的说话声,从走廊那头一路聊过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茶水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沈哥帮咱们调投影仪的时候你看到了吗?他弯腰按那个接线口的时候,衬衫袖子往上推了一点,那个手腕线条——”说话的是市场部新来的小姑娘,叫林瑶,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兴奋。
另一个声音接上,是运营组的赵姐,笑了一声:“看到了看到了,你这丫头眼睛都直了。”
“不是,赵姐你评评理,沈哥那人是不是太犯规了?又高又绅士,说话还温温柔柔的,我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都不敢抬头,他一低头看我,我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陆星野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饮水机的加热灯跳了一下,水烧好了。她伸手按下出水键,热水哗地冲进杯子里,蒸汽扑在脸上,带着一层湿热。她盯着杯口慢慢升起的水雾,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听着身后的对话往下走。
赵姐笑得更明显了:“人家沈哥可是有老婆的,你别想了。”
“我知道啊,我又没想干嘛,就是单纯欣赏一下帅哥嘛。”林瑶的语气理直气壮,“再说了,有老婆的男人更有魅力好吧,说明他靠谱。你是没看见他今天穿那件深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站在那里帮咱们调投影,那个侧脸——绝了。”
陆星野把杯子从出水口下面拿开,拧上杯盖,转身准备走。茶水间的门就那么宽,林瑶和赵姐站在门口聊天,她要从中间穿过去。
林瑶看见她,笑了一下,随口问了句:“陆姐,你也来倒水啊?”
“嗯。”陆星野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很淡,声音也平,端着杯子从两人中间侧身挤过去。
她走出去两步,听到林瑶在后面压低声音跟赵姐说:“陆姐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赵姐也压低声音:“可能项目赶得累吧,你别多想。”
陆星野没回头,端着杯子走回自己的工位,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隔壁工位的小周探过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陆姐你没事吧”,她回了句“没事”,拉开椅子坐下来,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烫得舌尖一麻,连忙放下,皱着眉头咂了咂嘴。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骂完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人家夸沈知予关她什么事?沈知予确实又高又绅士,确实穿深蓝衬衫好看,她又不是不知道,她天天看,用得着别人来告诉她?
可胃里那股酸劲儿就是压不下去,像是喝了一口没熟的青柠檬汁,顺着食道一路往上翻,翻得她整个人都不对劲。
她拿起手机,点开沈知予的微信头像,聊天记录还停在中午他发的那条“午饭吃了没”,她回了张外卖照片。往上翻了翻,全是这种日常对话,平淡得像白开水。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你今天去帮市场部调投影了?”
打完又觉得这话问得莫名其妙,删掉。
又打:“你们公司女同事是不是都挺闲的?”
又打:“你穿那件深蓝衬衫挺招人啊。发布页Ltxsdz…℃〇M”
打完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又删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下午的会开得格外漫长,产品经理在投影前面翻着PPT讲下个季度的排期,陆星野坐在会议桌靠后的位置,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脑子里却一直在转一个毫无意义的画面——沈知予弯着腰帮人调投影仪,袖子推到小臂,侧脸线条利落,旁边站着个眼睛发亮的小姑娘。
产品经理讲到一个技术难点,点了她的名字问可行性,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拉回思绪,把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给了个中规中矩的答复。产品经理点点头,翻到下一页。
散会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窗外的天色暗了大半,办公区的灯一排排亮起来。陆星野收拾了笔记本和水杯,背上包走出公司大门,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那种温热和潮湿,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了一下。
地铁上人不少,她找了个角落站着,一只手拉着吊环,包斜挎在身侧,随着列车的晃动轻轻摆荡。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沈知予发来的消息:“几点到家?饭快好了。”
她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路上”,又觉得太冷淡,补了个句号发过去。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打了一句“今天做的什么”,发出去之后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到家的时候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换鞋的功夫就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糖醋的味道,酸甜的香气混着油烟的焦香,勾得她的胃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沈知予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在把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里。他听到开门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回来了?洗手吃饭。”
陆星野“嗯”了一声,把包挂在门边的挂钩上,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沈知予已经把菜端上桌了。一盘糖醋排骨,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两碗米饭面对面摆好,筷子搁在碗沿上。
陆星野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糖醋汁裹得均匀,酸甜适中,排骨炖得酥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
沈知予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碗,看了她一眼,问:“味道怎么样?”
陆星野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太咸了。”
沈知予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挑了挑眉,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把菜碟往陆星野那边推了推,语气很平静:“那多吃点米饭压一压。”
陆星野没说话,低头扒了一口饭。
她知道那道菜根本不咸,糖醋排骨的调味刚刚好,酸甜口本来就不怎么需要盐,她纯粹是在无理取闹。但她就是不想夸他,不想让他知道那道菜做得好吃,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会什么都好,不想让他在外面被人夸完回家还被她夸。
沈知予没有追问,也没有拆穿,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中间给她夹了几次菜,把汤碗往她手边挪了挪,说了一句“汤不咸,喝点”。
陆星野喝了半碗汤,把碗放下的时候,心里那股酸劲儿非但没消下去,反而因为她自己这种无理取闹的行为变得更别扭了。
吃完饭她主动收拾了碗筷,站在水槽前面洗碗,热水冲在手上,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彩色的光。沈知予从客厅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啃,咔嚓咔嚓的脆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你今天在公司遇到什么事了?”他问,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天气。
陆星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头也没回:“没什么。”
“没什么你从进门开始就板着脸。”
陆星野把洗好的碗放到沥水架上,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湿着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只是“哼”了一声,绕过他走出了厨房。
沈知予啃了一口苹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九点多,陆星野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腿上搭着那条薄毯,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沈知予他们公司公众号发了一篇团建活动的推文,封面图是一张大合照,她随手点进去,划了两下,看到几张活动的抓拍图。
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张照片里沈知予穿着一件白色的短T,站在烧烤架的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烤串,侧着脸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而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短裙的女同事,长发披肩,正仰着头笑着跟他说什么,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目测不超过二十公分。
陆星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把图片放大,放大到只能看到沈知予和那个短裙女同事的上半身,再放大一点,看清了那个女同事脸上的笑容——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整个人看起来又活泼又好看。
她又“哼”了一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表情像是在跟谁赌气。
沈知予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拿毛巾擦着发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和棉质长裤,走到客厅看到她那个姿势,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湿润感。
“没事。”陆星野回答得很快,语气硬邦邦的。
沈知予没说话,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沙发边上,弯腰看了一眼被她扔在沙发缝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放大的照片明晃晃地挂在上面。
他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陆星野注意到他的视线扫过了手机屏幕,心里一紧,连忙伸手去够手机,但沈知予的动作比她快,长臂一伸,先一步把手机拿了起来,拇指在屏幕上一划,看到了那张照片的全貌。
“这个啊,”他说,语气很平淡,“运营部的小陈,那天团建的时候站在我旁边烤串来着。”
“我没问。”陆星野梗着脖子说,眼睛不看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好像那盏灯突然变得特别有意思。
沈知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到沙发前面,在她面前站定。他的身高优势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她窝在沙发里,他站着,两个人之间的高度差大到她不得不把头仰起来才能看到他的脸。
她仰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视线移开,脖子梗得更直了。
沈知予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垫上,整个人往下一压,把她困在沙发靠背和他胸膛之间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发尾的水珠滴了一滴在她的手臂上,凉凉的。
陆星野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她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肩膀往上缩,两只手抵在他的胸口上,用力往外推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干吗!”
沈知予没动。他的胸膛硬得像一堵墙,她那点力气推在上面,连让他晃一下都做不到。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耳朵上——她的耳尖已经红透了,在灯光下几乎能透光,像两颗煮熟的樱桃。
他没有立刻说话,就那样维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地看了她大概五秒钟,直到她的睫毛开始不安地颤动,推在他胸口上的手也从用力变成了象征性地搭着。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气息拂在她的额头上,温温热热的:“吃醋了?”
陆星野的耳朵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红色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脸颊,烧得她整张脸都热了起来。她梗着脖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两个字:“没有!”
沈知予没被她吼住,反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浅,但眼底的光亮得像碎了一层的星星。他又往前凑了一点,两个人的鼻尖之间的距离大概只剩一个拳头,他的声音更低了:“真没有?”
“没有!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离我远点!”陆星野的声音又高又硬,但她推在他胸口上的手完全使不上力,指尖攥着他T恤的前襟,攥得指节发白,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拼命推开什么。
沈知予没有再追问。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发顶上,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什么实感,但他的嘴唇贴在她发丝上的那一瞬间,陆星野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唇在她发顶停留了两三秒,然后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声音里带着那种只有她一个人听过的、软得不像他的语气:“我眼里只有我老婆,别人站得多近都跟我没关系。”
她的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咚咚咚咚,震得她耳膜都在嗡嗡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局面,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词都搜刮不出来,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嘴硬到骨头里的话:“谁是你老婆。”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一点气势都没有。
沈知予笑了笑,没有跟她争这个称呼的问题,只是收回了撑在沙发靠背上的手,顺势在她的头顶揉了一下,然后直起身,转身往卧室走,边走边说:“我先吹头发,你少刷一会儿手机,早点睡。”
陆星野坐在沙发上,维持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姿势,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然后慢慢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的耳朵还在发烫,心跳还没恢复正常频率,那句“我眼里只有我老婆”像单曲循环一样在她脑子里来回播放,播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闷在膝盖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骂了一句:“烦死了。”
但这个“烦死了”里面,一点烦躁的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