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是在傍晚六点四十左右突然变大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陆星野站在写字楼一楼大堂的玻璃门前,看着外面的雨幕从细细的斜丝瞬间变成倾盆而下的水帘,整个城市在雨里模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影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一,屏幕上弹出一条低电量提醒,红色的电池图标像是在跟她示威。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外套口袋里,转头看了看身后同样被困在大堂里的人。有几个人已经掏出了伞,撑开之后冲进雨里,鞋踩在水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几步就消失在雨幕中。更多的人跟她一样,没带伞,挤在大堂里等着,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焦躁地看着外面的天,有人打电话让家人送伞来。
陆星野犹豫了几秒钟,想着要不要冒雨跑回去。从这里到地铁站大概七八分钟的路程,如果跑得快的话,顶多淋湿外套和头发,回家换一身就行了。她正盘算着路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沈知予发来的微信:“带伞了吗?”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没。”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直接黑了。她按了两下电源键,屏幕亮了不到一秒钟又暗下去,彻底没电了。
陆星野看着那块黑屏,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决定不等了。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把帽子翻起来扣在头上,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冲进了雨里。
几乎是刚踏进雨里的那一瞬间,雨水就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一样,她身上那件薄薄的春季外套在几秒钟之内就被彻底浸透了,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沿着脖颈流进领口里,冰得她整个人打了一个哆嗦。她眯着眼睛,拼命往地铁口的方向跑,脚下的水已经没过了鞋底,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到咕叽咕叽的水声,鞋子里很快就灌满了水,又冷又重。
等她跑到地铁口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湿透了,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她站在地铁口的屋檐底下,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和脸颊上,外套沉甸甸地往下坠,水珠沿着衣摆滴滴答答地砸在地面上。
地铁口挤了不少躲雨的人,有人撑着伞在等雨小,有人跟她一样浑身湿透地站在那儿喘气,有人低头看手机查天气预报。陆星野侧身挤进人群里,站在一个稍微能避点风的位置,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了一把,水哗地流了一地。她又把外套重新穿上,冷得缩了缩脖子,牙齿差点打颤。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雨完全没有要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连对面的街都看不太清楚了。她掏出手机试了一下——按电源键完全没反应,黑屏一块,彻底罢工了。
陆星野站在人群里,抱着胳膊,缩着肩膀,心里有点烦躁,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委屈。她本来今天加班把最后一版需求文档交上去,心情还挺好的,想着回家洗个澡、点个外卖、瘫在沙发上看会儿剧,结果被这场雨浇得透心凉。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她正盘算着要不要干脆冒雨跑去地铁站算了——反正已经湿透了,再湿一点也无所谓——余光忽然瞥见雨幕里有一把黑色的大伞,从街对面穿过来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把伞很大,在一片花花绿绿的雨伞里显得格外醒目,伞面撑得圆圆的,雨珠顺着伞骨的弧度滚落下来,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撑伞的人步子很快,长腿迈开的步伐又稳又大,西装外套的肩膀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裤脚也被雨水打湿了一截,但他整个人走过来的姿态却从容得不像是在暴雨里赶路,倒像是撑着一把伞在散步。
陆星野的目光落在那把伞上,然后顺着伞柄往下看,看清了撑伞的人的脸。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紧接着以一种不太正常的频率狂跳起来。
沈知予显然也看见了她。他的脚步没有加快,但在走到地铁口台阶下面的时候,他收了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踩着台阶走上来,穿过人群,直接走到了她面前。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外套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她仰着头看着他,嘴唇冻得有点发白,但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一种又意外又别扭的神情。
沈知予没说话,先把伞放在一边,然后抬手解开了自己西装外套的扣子,脱下来,抖了一下,直接裹在了她身上。
那件西装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一点点木质香的味道,落在她肩上的时候,那种暖意像是一层薄薄的保护膜,瞬间把她从冰水里捞了出来。陆星野整个人被他的外套裹住,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抬手攥住了外套的领口,布料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暖和得她鼻子有点发酸。
沈知予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笑意:“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带伞。”
陆星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嘴硬到不行的一句:“你怎么来了,我自己能回。”
沈知予挑了挑眉,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你自己能回——怎么回的?在地铁口站成望妻石?”
“我手机没电了!”陆星野急了,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因为她浑身湿透、缩在他的外套里的样子实在太没有气势,这句话听着反而像是在撒娇,“我本来打算跑回去的,就几步路——”
“几步路?”沈知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目光上下扫了她一眼,从她湿透的头发看到还在滴水的裤脚,然后轻轻啧了一声,“你这几步路走得挺有水平的,整个人都泡发了。”
陆星野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脸颊上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泛出了一层薄薄的红。
沈知予没再跟她斗嘴,弯腰拿起放在脚边的伞,撑开,黑色的伞面在两个人头顶展开,遮住了地铁口屋檐外面还在不断砸落的雨幕。他往她身边靠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只剩一个拳头的空隙,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非常自然地把伞柄往她那边倾斜了过去。
整把伞几乎全罩在她头顶上,他大半个身子暴露在雨里,雨珠很快就落在他白色的衬衫肩头和手臂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陆星野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抬起头,看见他半边肩膀露在伞外面,雨水顺着他的衬衫袖子往下淌,连忙伸手去推伞柄,想把伞往他那边挪回去:“你打伞啊,你自己都淋到了——”
沈知予纹丝不动,手掌稳稳地握着伞柄,任她怎么推都推不动。他低头看着她,语气轻描淡写的:“你淋透了,再淋要感冒的。我没事。”
“你也会淋湿啊!”陆星野急了,声音里带了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躁,“你这样感冒了怎么办?”
沈知予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雨伞下面那个小小的空间里,光线被伞面遮挡得昏暗,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住,但陆星野听得清清楚楚:“我感冒了,你照顾我。”
她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撞得她胸口发疼。她咬着下唇,沉默了两三秒,然后非常小声地说了一句:“谁要照顾你。”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语气里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沈知予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只是用左手很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台阶下面走。他的手掌落在她被西装外套裹住的肩头,热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稳而有力,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他撑在她头顶的那把伞纹丝不动,始终稳稳地罩在她的正上方。
陆星野被他半揽着走下台阶,踩进雨水里的时候,冰凉的积水漫过她已经湿透的鞋面,但她裹着他的外套,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味,忽然觉得这个雨夜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她偷偷地往他那边靠了一点,非常小的一点点,大概只有一两厘米的距离。然后她抬起手,假装不经意地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
这一次,沈知予没有再把伞推回来。
但他握伞的那只手悄悄地往她那边又偏了几分,伞面重新完全罩在了她的头顶上。
陆星野感觉到了,但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踩着水花往前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地抿直了。
从地铁口走回家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雨一直没有小,沈知予的伞始终稳稳地撑在她头顶,她身上的水珠顺着他的西装外套滑下来,落在她的手上,温温的,带着他的体温。
到家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湿了大半,沈知予的衬衫几乎全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额前几缕碎发耷拉下来,看起来难得有点狼狈。陆星野也好不到哪去,虽然头顶有伞罩着,但之前那七八分钟的雨已经把她浇透了,她的头发还在滴水。
沈知予在玄关收了伞,随手靠在鞋柜旁边,然后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拖鞋,放在她脚边,又拿了一双干袜子递给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别感冒了。”
陆星野接过袜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双干爽的棉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酸酸涨涨的,堵在嗓子眼里。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弯腰把湿透的鞋脱下来,换上干拖鞋。
沈知予比她动作快,大步走进卫生间,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他走到她面前,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把毛巾盖在了她的头上,然后双手隔着毛巾轻轻地搓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算轻柔,搓得她头发乱七八糟地竖起来,像个炸了毛的小动物。陆星野被他搓得脑袋晃来晃去,嘴里发出不满的抗议声:“哎你轻点……我头发都要被你搓掉了——”
“不动弹搓不干。”沈知予语气认真,手上却放轻了一些,拇指隔着毛巾按在她的太阳穴上,带着一点力道揉了一下,然后继续把她的湿发往干毛巾里裹。
陆星野被他按得整个人一激灵,耳朵尖又开始发烫。她站在原地,裹着他的西装外套,头顶搭着一条毛巾,被他像揉面团一样揉来揉去,整个人乖得不像话。
沈知予把她的头发搓到半干,拿开毛巾,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出来。
她现在的造型实在是太好笑了。头发被他搓得蓬蓬松松的,几缕碎发不服帖地翘在头顶和耳边,脸颊被毛巾摩擦得泛着粉红色,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的炸毛小猫。
他伸手帮她把翘起来的头发顺了顺,指腹擦过她的耳尖,感觉到那片皮肤烫得惊人。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陆星野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闷声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很小,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知予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他弯下腰,凑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那种她最熟悉的、欠揍的笑意:“不嘴硬了?”
陆星野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明明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但因为她的头发还乱着,脸颊还泛着红,这个瞪眼不仅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可爱得不像话。
沈知予被这一眼瞪得笑意更深了,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了。”
陆星野又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的外套我明天送去干洗。”
沈知予靠在墙边,看着她的背影,声音里带着笑意:“不用,我自己洗就行。”
陆星野没理他,快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裹在身上的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布料上还有一点点潮湿的痕迹,但那股木质香的味道还残留得很清晰。她把脸埋进外套的领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轰隆作响。
门外传来沈知予的脚步声,然后是浴室的水声,应该是他在放热水。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带着一点被水汽润过的温和:“我放了热水,你赶紧去泡一下,别着凉了。”
陆星野靠着门板,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那个推伞柄的触感,心里那个一直被她压着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像一颗泡了水的种子,悄悄顶开了一小片土壤。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门板外面的人,用比平时轻软了几分的声音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她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雨停了之后屋檐上最后一滴水珠落进积水里,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