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来,嬿婉叫上了贴身丫鬟琥珀和侍卫进忠,三人坐在院落中央,石桌上摆着纸笔和几块刚挑选的黄杨木小料,正商议给皇后娘娘的献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琼楼宴的礼物以宫灯最为合宜。”嬿婉拾起一块黄杨木,感受着木质的温润肌理,“我打算做六角形的,灯架选用黄杨木,自带的天然木香经久不散。”
进忠替她出谋划策:“既然表演射箭,不如在灯罩上也画出戍边战士的图景。雪地巡营、月下站岗之类。”
嬿婉深以为然,提笔在草图的灯罩位置画了几个小框:“我也是这样想的。每面纱绢灯罩画一幅小景,背景再添几枝横斜梅枝,梅雪映着战士。”
“小姐,灯罩选什么材质呀?”琥珀好奇追问,“普通纱绢容易透光不均。”
“用细纱混蚕丝织的绢布,透光性好。”嬿婉又有了新主意,“在灯芯旁装个刻着诗句的铜片,我提前查过,就选高适的《塞上听吹笛》。雪净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戍楼间。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待点灯时,火光映过铜片,诗句便会投影在墙面上,别有意趣。进忠你去找木工匠人,按这个尺寸做框架、刻花纹。琥珀,你去挑纱绢和灯芯。”
琥珀和进忠应声,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嬿婉成天忙得不可开交,再转眼暮色浸庭,琴师坐在琴案旁等呀等,如懿才两步一停地遛弯过来。发布页Ltxsdz…℃〇M
如懿穿着宽松的棕色袍子,头发松垮地挽着,眼角还带有未醒的困意。她方才对着如意云纹帕子出神,不知不觉歪在榻上酣睡了小半个时辰。
“小姐,您终于来了。”琴师敛身道。她等太久了,丫鬟一直推说小姐在忙大事,可看如懿的懒散状,好像没有在忙吧。
如懿却没接琴师的话,随意地在琴案旁坐下。她还戴了乌亮尖利的长护甲,上好的琴弦被护甲一衬,吓人吧啦的。
黑尖护甲泛着油光,偏生这位小姐还当个宝贝。琴师忍住了没吐,指着琴谱道:“小姐,咱们今日继续练《高山流水》吧。”
如懿盯着古琴发呆,回忆起弘历写给富察琅嬅的悼亡诗:“独旦歌来三忌周,心怀岁月信如流。岂必新琴终不及,究输旧剑久相投。”
岂必新琴终不及……如懿想啊想,替自己不值,干脆趴在琴边落泪。
平白无故哭啥!琴师大声呼喊数遍,才把emo的如懿拉回现实。
如懿拨了下琴弦,发出不成调的声响。黑色护甲划过弦身,又是刺耳的“铮”声。
“声音滞涩,定是琴弦太久没换,质地真差。”她皱着眉揉手腕,只觉问题全在琴弦上。
琴师看了被护甲刮出痕迹的琴弦,心疼得不行,又不好意思直说,只能委婉规劝:“琴弦是新换的,原是顺滑合手的。大概是小姐的护甲太尖,容易磕碰琴弦。您先摘了护甲再弹?”
“不可以摘掉的!”如懿捂住手上的珍宝,“我特意为琼楼宴准备的护甲,摘了可惜。其他贵女想戴还无从效仿呢!”
她再用护甲尖去拨弦,弹了两下又兴致缺缺:“今日手腕总觉得酸胀,琴弦也不听话,大抵是练不下去了。”
琴师好心提醒道:“小姐,琼楼宴时日紧迫,您弹奏《高山流水》的指法半生不熟,如若再不抓紧……”
“练熟了又如何?”如懿轻慢地打断,“不过是一场宴饮,非要争个高下。我觉得追名逐利令人厌倦,为了拔得头筹熬夜苦练的人,皆是被虚名绑住了手脚,没意思。”
她说着,又拿起袖中珍藏的如意云纹帕子,神思遨游到了天边。
一旁的惢心善意地道:“主儿,还是多练练琴吧。夫人安排的浅紫礼服已经做好了,还需要您晚上试穿。还有表演时的金箔和戏班子也得确认流程了,眼下要事堆积如山,我们不能再拖延了。”
“你又来啰嗦。”如懿感觉惢心近来愈发碎嘴如无知妇人,“唉呀,浅紫也好灰色也罢,不过是身外之物,衣裳穿在身上舒服就行,何必在外物上费心?你说的金箔,凌云彻已经去安排了嘛,我若事事亲力亲为,还显得我多在乎输赢。拼尽全力抢第一的人表面上热闹,实则落了下乘。腹有诗书气自华,何必跟人挤破头去角逐虚无缥缈的名次?”
琴师被她玄之又玄的高论搅扰得两眼一抹黑。那反复的车轱辘话,把简单的穿衣、练琴搅成了一团乱麻,让人无从辩驳,也懒得辩驳。
烂泥扶不上墙。
于是,琴师收拾好琴谱:“既然小姐身体不适,又有高深的考量,那小人明日再来候命。”
说完,不等如懿回应,抬腿就跑了。
再待下去,琴师害怕自己也要被绕得忘了该如何弹琴。
如懿还没察觉出异样,反而乐不可支:“惢心你看,还是懂我的人多。对了,先前我吩咐定制的玉牌,进度如何了?”
“奴婢找京城的玉器铺子打听过了,可是没有掌柜的敢接您的活,大家都怕刻了继承大统四字会掉脑袋。奴婢没有说谎,您大可亲自前去求证。”惢心据实回禀。
“玉器铺子见我能讨皇后欢心,就拦着我,无非是忌惮我风头太盛,压过他们。”如懿并未知难而退,“不雕就算了,我亲笔挥毫题写这四字的墨宝,效果一样。”
惢心的四心吓掉了三心,她道:“不如遵从夫人安排以文房摆件当贺礼,主儿切莫再任性了。如果……”
“好了惢心,你最近怎么回事?”如懿淡淡道,“整日里就你话最多,大小事都要插一嘴,别真成了碎嘴子。身为女子该淡如菊才对,你走开吧,我要写字了。”
“主儿聪慧。”惢心委屈地闭嘴,眼瞅着如懿摊开宣纸要书写大作。她觉得向夫人告密是背叛主儿,可也不能任由主儿玩火自焚,便暂时打定主意,找机会把这要命的字偷出来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