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楼宴前一日的傍晚，礼部尚书府的小院里挂起了几盏灯笼，淡淡灯火映着白砖黛瓦。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嬿婉身姿娉婷，款款立在院中。她换上了为琼楼宴准备的襦裙，腰间的小铃铛随着她的转身而叮咚轻响。尚书大人和夫人手里各捧着一盏温茶，静静看着院中演练的少女。


    “父亲母亲，女儿今日先射箭表演给你们看。”嬿婉抬手拿起桌边的桃木弓，从箭囊里抽出系着银铃的箭矢。


    琥珀在一旁将梅花靶摆置妥当，距离适中，正中央的靶心鲜红醒目。


    嬿婉凝神站定。轻拉弓时铃音细碎如梅间私语，满弓放箭时银铃清脆似落梅扑簌，换箭时箭囊轻晃，腰间配饰与箭尾铃音交织成韵。虽非每一箭都正中靶心，但力道稳准，动作如行云流水。


    “婉儿的箭术真是练得极好。”尚书夫人挺满意。


    尚书大人也频频点头，欣慰地说：“嗯，即使不能每一箭都正中靶心，但作为女儿家已经很不容易了。可见你下了不少苦功。”


    等到最后一支箭射中靶心，嬿婉收弓。她想起进忠的姹紫嫣红散，算算时辰，此刻进忠应当正在偷偷溜去如懿院里，把好玩的姹紫嫣红散撒到礼服上了。


    小院里的灯笼若明若暗，尚书大人见嬿婉默然伫立，只当她是思虑过重，叮咛着：“明日入宫，你只需安心展示箭术。皇后娘娘若问起箭术的构思，你便如实说想把梅花与箭术结合。还有，宫里规矩多，若遇到其他世家小姐搭话，不必句句应和，保持礼貌即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嬿婉点头：“女儿记住了，谢谢父亲。”


    尚书夫人笑着补充：“明日一早让进忠、琥珀都跟着你吧，有进忠在，我们也放心些。”


    夜色渐浓，尚书夫人又陪嬿婉说了会儿话，道：“婉儿，你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我去瞧瞧如懿的琴练得如何，别是又犯懒了。”


    嬿婉应下：“母亲慢走，姐姐想必也练得辛苦了。”


    尚书夫人径直来到如懿的院落，刚走到廊下，半路刚好撞见干完坏事的进忠。


    她当即停下：“进忠，我到处找你都找不着，你跑哪儿去了？”


    “方才院外窜进来一条恶犬，小人追出去把它赶走了。”进忠随口编了个理由糊弄。


    “原来如此。”尚书夫人不疑有他，“明日你一早跟着二小姐入宫，保护她的安全。”


    跟进忠嘱咐完，尚书夫人去了如懿的院落，一眼就见惢心正急得在门口打转。


    “大小姐呢，琴练得如何了？”夫人探头往屋里听，没听见琴音。


    如懿从内室走出，慵懒地说：“母亲，弹琴讲究的是心境与灵气，若是反复逼自己练，更显刻意呆板。我这几日已经把曲子的意境揣摩透了，今晚要放松筋骨调养手感，让手指松快松快，明日才能弹出最妙的乐曲。”


    尚书夫人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以为她辛苦，暗自心生疼惜。于是告诉惢心早些服侍如懿休息，便离开了。


    夫人走后，惢心问道：“主儿，您最近几乎没练弹琴，明日登台可如何是好？”


    如懿轻哼道：“弹琴是要靠天赋的，只要有悟性，临场发挥也远超死练硬磕的人。”


    卧房里烛火随风忽闪着，浅紫色的精致华服被弃如敝履。惢心捧着改好的灰色礼服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如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欣赏，拧起眉毛嫌领口的灰线不够整齐，再拿起如意云纹帕子贴在脸上，嘴角挂着痴情的笑。


    “主儿，浅紫色礼服已经做好了，料子上乘，绣工精美，您好歹上身一试吧。”惢心仍不死心，试图劝说。


    如懿头也不回：“试那个做什么？明日我穿灰色的就好。”


    惢心心急如焚：“可是，等夫人知道您没穿她准备的礼服，会很生气的！再说灰色的确实……简朴过头了，明日嫔妃贵女全在场，您穿成这样，会遭人议论的。”


    如懿面对铜镜自我陶醉：“呵，那就随他们议论去呗，我本就不屑于和她们争奇斗艳。凌云彻也承认我穿素雅的好看，这就够了，母亲那边我自有说辞。对了，明日戏班子撒灰金箔的时候，让他们多撒些在我周围，才能让凌云彻一眼就注意到我。”


    惢心头大如斗，却只能应下：“是，奴婢记下了。”她要走，却又被如懿叫住。


    “等等，琴师明日会一同前往吧？”如懿问道。


    惢心木然地回应：“是的，已经安排好了。不过您抚琴，为何还要带琴师同行？”


    “你不懂了吧。”如懿施施然，“到时候，我先亲自弹奏两句，把《高山流水》的核心意境定下来，这曲子的神韵全在开篇的寥寥数音，非得我亲自点拨，才能立住格调。等众人品出滋味，我再推说手腕不适，难以久弹。剩下的曲子，就让琴师接着弹便是，她日日催着我练琴，一定是个极爱炫耀的人。那么，我们也别让她白忙活一场，赏她个表现的机会。”


    惢心对如懿痴痴呆呆的样子没辙，只能打算暂且走到外间透透气，但再一次被如懿喊住。


    如懿拎起写着继承大统的宣纸，草草一卷塞给惢心：“你收好，明日献礼给皇后。”


    终于给我了！惢心高兴地要原地蹦高，她一直惶惶不可终日，真怕这张要命的破纸跟着进宫，尚书府满门抄斩！


    于是，惢心一溜小跑找到府里的小猫。她将如懿的作品铺平在地上，撒满小鱼干。小猫冲过来埋头吃，宣纸被抓得全是破洞，“统”字彻底消失，变成了破烂。


    九族消消乐警报解除了，惢心把废纸卷起来收好，打算等到第二天动身入宫前再给如懿，就说夜里猫偷溜进屋抓废了书法，只能选用夫人备好的文房珍宝。这是惢心第一次欺骗如懿，可她是真心为了如懿着想啊，不能任凭如懿送死！


    刚收拾妥当，就瞅见凌云彻路过，惢心唤住他：“凌侍卫，明日大小姐坚持要穿灰色礼服去赴宴。我劝了又劝，可小姐总嫌我啰嗦多管闲事，我真是没辙了！主子向来愿意听你讲话，还请你多劝劝她，灰衣服不美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