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惢心基本没合眼，她连夜彩排了八百遍关于书法被毁掉的说辞，既要防着尚书府被灭门，又要拦着大小姐丢人现眼。发布页Ltxsdz…℃〇M她的名字本就是四颗心，再摊上操心的命，四颗心掰成八瓣仍不够用。


    现在她绕着规划好的路线狂奔一大圈，双手高举满目疮痍的宣纸：“不好了，您的书法被踩烂了！上面还有猫爪印，应该是夜里有猫溜进来了！”


    如懿睁着一双清澈且愚蠢的眼睛，低头端详。“继承大统”四字残缺不全，最关键的“统”字完全不见了。幸好智商不高的如懿没有怀疑惢心，只是惋惜着：“只能凑合拿母亲的文房四宝顶数了。惢心，那套俗气的文房礼盒也装好了是吧，走吧，别让凌云彻在外面等急了！”


    两人准备完毕了刚到前厅，见凌云彻穿着侍卫服站在门口。他躬身道：“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如懿踩着脚凳优雅登上了马车，偏此时管家匆匆跑来：“小姐，夫人临走前让老奴给您带句话，说浅紫礼服的领口银线怕勾丝，让您路上小心些，别蹭到尖锐物。”


    惢心甫要开口，如懿在里头抢先说道：“知道了。我会多小心的，您让母亲放心上香吧。”


    她从容不迫的，管家也没起疑心。


    马车缓缓驶出尚书府大门，沿途街巷炊烟袅袅，行人渐多。惢心后怕不已：“主儿，刚才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管家要来检查您的衣服呢。”


    如懿梦想着自己身穿一袭洗尽铅华的灰色礼服，在凌云彻的注视下，赢得皇后娘娘赞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她回眸一笑：“我说了没事吧？只要我沉得住气，别人是看不出破绽的。对了，虽说书法坏了，但我另有妙计。”


    “您……您又有什么主意了？”惢心汗毛倒竖，幻想出一万种诛九族的死法。


    “你别急，很快你们就知道了。”如懿矜持一笑。


    惢心被折磨得有些麻木，聊以自慰着：应该没事。最重要的书法被毁了，所谓妙计估计是主儿的无聊小把戏。


    如懿的马车在宫门前停驻，她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


    没等车夫搭好脚凳，她已纵身跳下，落地后还故意迈开步子奔跑，希望惢心追不上她，以打造无拘无束的少女人设。


    惢心观察起自家主子眼角的鱼尾纹、粗糙的手背，再对比真正少女们吹弹可破的雪肤、双瞳剪水的清眸，更觉得心酸。


    如懿刚东跑西颠了两步，忽听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特意被她改小一号的灰色礼服，从裙摆侧边一直裂到了大腿。


    老天有眼。这件灰礼服没能让惢心撕破，但今日还是被如懿的身形与动作撑爆了。


    “啊？这怎么回事啊。”如懿低头瞧着破口，伸手欲捂，可破口太大了遮不住。


    “小姐，您别着急，要不咱们先回马车里商量对策吧？”凌云彻说。


    如懿有了主意：“对了！浅紫的礼服还在马车上呢，快拿给我换！虽然我不喜欢艳丽颜色，但好过穿破损的衣服见人……”


    可话还没收尾，她先自己闭上嘴了。昨夜她亲手高举着剪刀，把紫色礼服戳得千疮百孔，比灰色礼服破得更厉害！


    当时她还踔厉风发地放了狠话，说灰衣服碎成布条子也照样穿，眼下也算是一语成谶。


    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完了。如懿靠在车壁上，进退维谷。


    凌云彻打量了一眼，出言献策：“折返府中换衣肯定来不及。小姐，你就忍着点，我再想想办法，只能这样。”


    如懿怨念着：破洞又不会因为我忍着就合上，这主意真“有用”啊。


    惢心帮如懿把裙摆往内侧掖了两下，解下自己腰间的素色绸带，尽量缠在她的裙摆处，勉强能挡住一部分破口：“您只能先进宫，注意走路慢些、步子迈小些，尽量靠柱子之类的遮挡破口。等进了琼楼找角落的位置坐下，现场那么多人呢，只要您安静待着，旁人不会特意盯着您的裙摆看。”


    “惢心姑娘说得对。让惢心跟在您身边，如果有人靠近就挡一下。只要咱们行事够低调，应该能蒙混过去。”凌云彻跟着点头。


    如懿扶着惢心的手，贴着墙根徐徐前行。


    她每走一步都要拽一下裙摆。凌云彻跟在她身后，时而故意放慢脚步，帮忙挡住身后困惑的眼神。


    可即便如此，路过的几个小太监还是抑制不住多看如懿两眼：此女走路姿势怪异，常用手捂着裙摆，很像是偷了东西怕被发现。


    恰在此时，嬿婉的马车也到了，进忠掀开车帘：“到宫门了，下车吧。”


    宫墙连绵矗立，朱红色宫门明艳夺目。远处的宫殿飞檐翘角，层层叠叠。


    嬿婉刚站定，就听到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笑声。


    “您看，大小姐也到了。”琥珀说。


    嬿婉循声望去，只见如懿被惢心半架半挡着走来。


    惢心刻意贴在如懿身侧，一只手看似自然地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却始终垂落在如懿的裙摆处，借着自己的衣袖，将那道裂到大腿根的破口遮挡住。


    如懿梳了少女麻花辫，可粗硬的发辫贴在脸颊一侧，非但不显娇俏，反而衬得她松弛的眼皮愈发明显。眼尾的细纹横生，即便扑了几层厚脂粉，也遮不住眼下浓浓的青黑。身上灰了吧唧的礼服在一众罗绮珠玑里格外丑陋。她走路时特别怪异，步子迈得极小，腰板绷得僵硬，还总往惢心身后躲。


    贵女们絮絮低语，谈论道：


    “哎呀，我还以为她是路过奔丧的。”


    “南宫如懿，礼部尚书家的嫡女？看上去比我外祖母更显老。”


    “你看她那条麻花辫，粗得像麻绳，还有那一身灰，土得掉渣啊。”


    “瞧她走路的样子，仪态真够差的。”


    “如懿身边的小丫鬟好奇怪啊，怎么粘在主子身上了？”


    ……


    惢心遮挡得极为巧妙，众人虽觉得如懿的穿着和仪态都别扭，但暂时没注意到其实是衣服破了。


    此时，吏部尚书家的千金苏绿筠款步走来。虽然苏绿筠的前世是清朝后宫的纯妃，但穿越至此已经没有了旧时记忆。前世她喜欢素净衣衫，今生被父母捧为掌上明珠，最喜欢亮丽的红色，穿着一身耀眼的石榴红绣花金襦裙，冰肌绰约，面若桃花。


    “您是如懿姐姐？”苏绿筠依旧是个老好人，好心关切道，“姐姐，你的衣衫色调会不会暗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