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议散后,谢东威对着地图复盘战局,帐帘被亲兵怯生生掀开:“将军,城外送来一位姑娘,说是……伊家小姐到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谢东威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点在地图上晕开。他抬眼时,伊晓婵已踩着碎步进来,水红舞裙衬得她眉眼如画,鬓边珍珠随着动作轻晃——那是两家早年指腹为婚时,谢家送的聘礼。
谢东威虽出身世家,但父亲早逝家道中落。后来还是凭借自己在战场上的军功有了今天的位置。
这样优秀的男人伊晓婵自然不想放过。
身为御史大夫的女儿,她自然得到了许多人难以企及的宠爱,但不知为何谢东威始终不承认与伊晓婵有过婚约。
后来被宁府的宁景禾插了一杠子,伊晓婵气的直发抖。听说这次谢东威准备与宁景禾退婚,伊晓婵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东威哥哥。”她声音软得像江南春水,指尖轻抚过案上的旧砚,“爹爹说你许久不回,让我来看看你。”
谢东威放下笔,语气听不出情绪:“军中不便,让亲兵先安置你。”
伊晓婵却不走,自顾自坐下沏茶:“前段时间收到你的信,说要放下过去,我还当你想通了。”她抬眼望向伤兵营的方向,笑里藏刀,“那位宁姑娘,倒是比从前那位……安分许多。”
谢东威皱眉:“军中事务,不必多言。”
这话却被躲在帐外的宁景禾听了去。她本是来送药材清单,听见“放下过去”四字,脚步像被钉在原地。
她早听说将军有位青梅竹马,是名动天下的才女,琴舞双绝,想必就是这位伊家小姐。此刻见伊晓婵这般从容,倒显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伊晓婵安置在相邻的偏帐,第二日便寻到伤兵营。宁景禾正低头碾药,忽闻一阵环佩叮当,抬头便见伊晓婵抱着琴站在门口。
“宁姑娘忙得很。”伊晓婵将琴放在桌上,指尖拨出一串清越的音,“东威哥哥从前最喜听我弹琴,说这曲子能定军心。不像有些人,以前只会哭哭啼啼,害得他……”
宁景禾碾药的力道重了几分,药杵在石臼里发出沉闷的响。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些关于原主的片段。虽然原主和她相貌相同,名字也一样,但她的所作所为,让宁景禾不禁冷汗直冒。
因为阵前哭闹不止,让谢东威一时分了心,致使一百二十三名将士死于非命。
“去年那场战役后,东威哥哥把自己关在帐里三天三夜。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伊晓婵忽然停了琴,目光落在宁景禾发白的脸上,“他对我说,再也不要碰儿女情长,还说……若不是从前宁姑娘不懂事,士兵们怎会送命?”
她起身走到宁景禾身边,故意露出腕间的玉镯:“他说过,等战事平息,便八抬大轿娶我过门。宁姑娘觉得,他对你那点不同,算得什么?”
宁景禾攥紧药杵,指节泛白。她想起谢东威偶尔望着自己时的恍惚,原来不是透过她看别人,是把她当成了排遣寂寞的影子,用这点若即若离的温柔,来填补放弃前一位宁景禾后的空缺。
第三日清晨,宁景禾去帅帐时,正撞见伊晓婵替谢东威整理衣襟。晨光透过帐帘,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幅亲密的剪影。伊晓婵瞥见她,故意提高声音:“东威哥哥,这披风的针脚太粗,还是我替你重做一件吧。”
谢东威的声音听不出异样,但身体很诚实地躲过她的触碰:“不必,军中不讲究这些。”
可在宁景禾听来,这话更像是纵容。她将简报放在案上,转身时撞见伊晓婵递茶给谢东威,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伊晓婵朝她投来一个得意的笑。
宁景禾瞬间汗颜:这个男人,前几日还在抱着她亲了一下,怎么今天就堂而皇之地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他良心不痛吗?
不对,他有良心吗?
“啊……我这是什么狗屎运气……”宁景禾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竟遇见些海王……”
“景禾,”谢东威忽然开口,“你说的截洪坝的图纸,再改改。”
这声“景禾”此刻像淬了冰,让她心口不禁一阵发痛。
还是说古代人的思维和现代人不同?
一个三妻四妾都是合法化的年代,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你真蠢啊,怎么会对古代的男人动心?”宁景禾内心的小人急得跳脚:“现代男人也有出轨的好吗?你给我清醒一点!”
宁景禾低头应是,退出帐时,听见伊晓婵娇笑道:“东威哥哥从前从不叫别的女子闺名,看来这位宁姑娘,倒有几分本事。”
谢东威没有回应,只是面若冰霜地请她离开这儿。
小小吃了瘪的伊晓婵更想要在宁景禾面前刷刷存在感,她来到宁景禾所在的营帐内,将琴搁在药架旁,琴身雕花在烛火下泛着光。
她指尖拨弄琴弦,调子柔得像裹了蜜:“宁姑娘,你说东威哥哥是不是念旧?我这琴还是他十四岁时送的,如今听着依旧顺耳。”
宁景禾正往药罐里添药材,闻言手一顿,心里的小人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念旧?我看是你会装吧!现代那些绿茶语录我可没少刷,什么“他送我的东西我都留着”“我们只是兄妹”,套路都不带重样的!可惜我嘴笨,脑子里的反驳弹幕刷得比箭还快,嘴上却连句“关我屁事”都说不出口。
“将军的私事,我不清楚。”她低头搅着药汤,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
“怎么会不清楚呢?”伊晓婵挪着碎步凑过来,鬓边珍珠擦过宁景禾的衣袖,“前几日我见他对着你的图纸发愣,还当他瞧上了你的本事。可转头他就跟我说,女子还是娴静些好,总摆弄这些铁家伙,哪里像样子。”
这话像根针,精准扎在宁景禾的痛处。她忽然想起现代那位前男友,分手时也是这么说的:“你太独立了,独立到不需要我,跟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很多余。”原来不管穿越到哪个时空,“不够温柔”都是原罪。
内心的小人儿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叹气:独立怎么就成了错?我会修滑轮组会算弹道,难道不比只会发嗲弹琴有用?可谢东威看我的眼神,确实和看伊晓婵时不一样……他是不是也觉得,我这种“女汉子”只配干活,不配被喜欢?
“宁姑娘别往心里去。”伊晓婵假惺惺地拍她手背,“东威哥哥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念着旧情的。你看他穿的披风,针脚那么粗,不还是日日穿着?许是……找不到人换吧。”
宁景禾猛地抽回手,药勺“当啷”掉在罐里:“伊小姐若是没事,便请回吧,我还要配药。”
“急什么呀。”伊晓婵笑得更甜了,“我只是想劝你,别太较真。东威哥哥心里的位置,从来都在我这儿。你呀,终究是个外人。”
看着伊晓婵扭着腰肢离去的背影,宁景禾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眼眶发烫。
她的话,怎么听起来挺对的样子?
而且,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终究是个外人。
她凭什么要以现代的要求,去要求一个古代男人做到“一夫一妻”这样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她还幻想着谢东威只爱她一个人,真是太愚蠢了!现代的恋爱教会她最痛的道理:当一个人既不拒绝你的好,又不明确给你名分,那不是深情,是把你当备胎。
谢东威大抵也是如此,用那点若即若离的温柔吊着她,既报复了从前的宁景禾,又能让她死心塌地卖命,算盘打得真响。
“宁景禾,亏你还是个现代的化学博士,怎么遇到这种问题就拎不清了呢?”宁景禾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她摇了摇头,努力将他的影子从自己的脑海中赶出去。
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找回家的办法,不准再动心!
暴雨当夜,崖边的风卷着雨珠砸在脸上,生疼。宁景禾踩着没膝的泥泞固定滑轮绳索,手心被勒出红痕,混着雨水和泥污,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宁姑娘,这边的滑轮角度不对!”崖下的士兵扯着嗓子喊。
她探身去调,脚下的泥土忽然松动——身体失重的瞬间,她只来得及尖叫一声,整个人便顺着陡坡滚了下去。膝盖撞在石头上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泥水灌进嘴里,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手脚发软,怎么也撑不起身子。
“景禾!”
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谢东威的身影从风雨里冲出来。他半跪在泥地里,伸手扶她时,指尖触到她湿透的衣襟,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怎么摔成这样?”
这,这真的是太丢人了!
本来她就没有伊晓婵那般娇媚,现在摔了个狗吃屎,更狼狈了。
宁景禾看着自己满身污泥、头发黏在脸上的丑态,脸颊“腾”地烧起来。现代的骄傲让她最见不得这般失态,尤其是在他面前。
她慌忙摆手:“你别碰我……”
“别动!”谢东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他的铠甲蹭着她湿透的衣衫,掌心的温度透过泥水渗过来,烫得她心口发颤。
“谁让你不等我来?”他的声音里裹着怒火,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疼惜,“逞什么强?”
宁景禾把脸埋在他胸前,闻着那淡淡的松木香——明明是伊晓婵琴上的味道,此刻却让她鼻尖发酸。
前几日立下的决心此时如同被面前的暴雨冲塌一般,没来由的委屈占据了她的心房。
她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就是堵得慌,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我……”她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带着哭腔,“像我这种人,总得做点实事,才配留在这儿。”
谢东威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紧,脚步顿在雨里:“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她的眼泪不禁掉下来更多,混着泥水滑进嘴角,又苦又涩,“伊小姐说得对,我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根本不配……”
话没说完,便被他紧紧地搂在怀里。雨声太大,她没听见他低哑的叹息,只觉得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急,像有什么滚烫的情绪,要透过这漫天雨幕,将她彻底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