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帐内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燃尽,只剩下一缕青烟,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飘散。宁景禾在一阵轻微的动静中悠悠转醒。
她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像羽毛拂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紧接着,一个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舍。
“我要走了,好好睡。”
这声音,是她此刻最安心的港湾。
宁景禾的意识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身体的本能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拉近了一些,脸颊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小猫,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谢东威的身体,在她勾住他脖子的瞬间,彻底僵硬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还在睡梦中的小人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嘟着,可爱得让他心都化了。
他征战沙场多年,习惯了冰冷的铠甲和血腥的杀戮,早已将自己磨砺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剑,坚硬、冷酷,无坚不摧。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的女人,却成了他最柔软的软肋。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轻易地牵动他的心弦。
他真想就这样留下来,抱着她,直到天荒地老。
但他不能。
肩上的责任,城外的敌军,帐内的军机,都在催促着他。
谢东威恋恋不舍地,一根一根地,将她勾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指,轻轻掰开,然后重新放回到被子里。
他掖好被角,确保她不会着凉,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营帐。
……
再次醒来时,帐内已是一片明亮。
宁景禾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空空如也的身侧。她心里微微一空,随即看到了自己枕边的那把佩剑。
那是谢东威的佩剑,剑身狭长,剑鞘古朴,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竟然将它留了下来。
宁景禾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剑鞘。这把剑,象征着他的身份,他的力量,他的守护。他把剑留给她,就像是将自己的一部分,留在这里守护着她。
她又下意识地摸了摸他躺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他的体温。
他走了多久了?
宁景禾坐起身,发现床边的矮几上,早已准备好了一盆温热的清水,旁边还放着布巾和她惯用的那盒香膏。显然,这是他一早特地为她准备的。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脸颊却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亲兵小李的脑袋探了进来。他看到宁景禾已经起身,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敬地说道:“宁姑娘,您醒了。”
“嗯。”宁景禾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将军一早去部署军务了,特地让我告诉您,今天不用去伤兵营,一切事务他都已经安排妥当,而且您不能离开主营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小李一丝不苟地传达着命令。
“知道了,你辛苦了。”宁景禾强装镇定地应道,但心跳却早已乱了节拍。
他这是……不让她出门了?
洗漱完毕,宁景禾坐在软榻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却五味杂陈。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金屋藏娇”的妃子,失去了所有的自由。
在现代,她是备受尊重的化学博士,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在科研领域闯出一片天地,骄傲而独立。可来到这里,她似乎成了一个只会给他添麻烦的存在。
她明白他的顾虑,毕竟伊承宗和伊晓婵都不是善茬,他是怕她出去再遇到什么危险。
这份心意,她领了。
可是,真的是太尴尬了啊!
她真的不是一个需要被圈养的金丝雀。
正当她内心纠结万分时,一阵嘈杂的喧哗声,隐隐约约地从营外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士兵的呵斥声和一些人不明所以的哭喊、咒骂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出什么事了?
宁景禾心中一紧,忍不住走到帐门口,撩开一角帐帘向外望去。
只见远处的营门入口处,已经是一片混乱。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那里,似乎是想往里冲,而守城的士兵则手持长枪,组成人墙,死死地将他们拦在外面。双方推搡着,叫嚷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小李,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宁景禾连忙问道。
小李也正踮着脚往那边看,闻声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看样子,是在盘查。好像是来了一批流民,想要进城投靠亲属。”
话音未落,只听营门方向传来一声高亢而威严的断喝,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都给我住手!”
宁景禾循声望去,只见营墙的高台上,一个身披黑色铠甲的高大身影,在一众副将的簇拥下,迎风而立。那挺拔的身姿,那睥睨天下的气势,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他手持长枪,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视着下方混乱的人群。
副将赵峰快步上前,低声对他说道:“将军,如果不尽快解决,恐怕很难收场。他们说自己是附近州郡的流民,因为战乱和匪患才逃到我们这里来的。”
谢东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底下那些所谓的“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起来和普通的灾民没什么两样。但他多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他发现,这些人虽然看起来狼狈,但眼神深处却没有普通灾民那种对生存的渴望和对未来的茫然,反而带着一丝刻意的躲闪和警惕。
而且,他们的身形和姿态,也与中原人士有所不同。
一个念头,在谢东威的脑海中迅速成形。这些人,绝非普通流民!
他不动声色,继续观察。很快,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破绽。这些“流民”中,几乎所有的男子都用头巾或者布带将头发紧紧包裹着,低垂着头,尽量不让人看清他们的样貌。
而异教徒的习俗,他知道得一清二楚。男子成年后,都会留起发辫,并在脖颈后方纹上代表自己部落图腾的标志。
这是他们身份的象征,也是他们无法抹去的烙印。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谢东威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霜。
他举起手中的长枪,用枪尖指向下方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所有人听着!立刻前往城西空地,一字排开!”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谢东威没有理会,继续用他那不容置疑的威严下令:“无论男女老弱,全部拿掉头巾,露出胸部以上的位置!验明正身后,方可进城投靠亲属!”
“哗——”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一些人开始哭喊着“我们不是坏人”,另一些人则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试图寻找机会冲破士兵的阻拦。
人群中,一个看似普通的“流民”,在听到谢东威的命令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叫库力,是异教徒首领阿罗安插在这里的奸细,任务就是混进城内,探查虚实,并伺机制造混乱。
他怎么也想不到,谢东威竟然如此狡猾,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伪装!
他知道,一旦验身,他们所有人都将无所遁形。
不能坐以待毙!
库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大吼一声:“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他故意制造骚动,挥舞着短刀,试图在混乱中趁乱混入城中。
然而,他的行动,早在谢东威的预料之中。
就在库力发难的瞬间,谢东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对身边的赵峰使了个眼色,沉声道:“拿下。”
“是!”
赵峰一声令下,几名身手矫健的士兵立刻如猎豹般冲了出去,几下就将还在负隅顽抗的库力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库力被押到谢东威的面前,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是来投降的!我是被阿罗那个暴君赶出来的!我有重要情报要献给将军!”
他本以为,自己手中的“情报”是救命的稻草,谢东威看在情报的份上,一定会留他一命。
谢东威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死物。他听完库力的话,发出一声嗤笑:“阿罗不要的东西,我谢东威,更不会要。”
他转身,对赵峰下令:“拖下去,斩了。”
“将军饶命啊!”库力吓得屁滚尿流,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情急之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我知道上次是谁下咒害死你们那个医官女人!”
谢东威准备迈步的脚步,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紧紧地盯着库力,声音冷得掉冰渣:“我知道是你们的大祭司下的咒,你说的这些没什么用。”
“不,不是的!有人指使了大祭司!”库力疯狂摇着头,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伊晓婵那个女人的身影,如果把她供出来能够保住自己的命,也值。
谢东威剑眉叠起,微微眯了眯眼看着库力。
“诅咒仪式需要那个医官女人的头发,有人……有人偷了她的头发拿给了大祭司……”库力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谢东威本想直接杀掉这个无足轻重的奸细,但库力说到这些一般人都不知道的细节时,他犹豫了。
“此话当真?”谢东威沉默了一会儿后,声音不像刚才那般冷冽。
“当真!当真!”库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说道,“大祭司只是个工具而已,真正密谋着另有其人!只要将军不杀我,我就告诉你!”
谢东威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放他进来?十有八九是放虎归山,让他继续传递假情报,甚至暗中作乱。
杀了他?又可能错过幕后真正的存在。那个诅咒,他一直觉得事有蹊跷。
沉吟片刻,他做出了决定。
“赵峰,”他冷冷地开口,“将此人暂且关押在城西的地牢里,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
“是!”
他要利用这个奸细,向阿罗传递一些他想让他知道的“假情报”。至于真相,他会亲自去问。
接下来的盘查,在库力被擒后,变得异常顺利。大部分“流民”在士兵的威逼下,不得不露出了真面目。果然,他们的脖颈后,都纹着异教徒的图腾,男人们也都解开了包裹的头巾,露出了长长的发辫。
谢东威看着眼前这些被揭穿身份的敌人,眼神没有丝毫怜悯。他举起手,没有丝毫犹豫地下令:
“全部杀了。”
“噗嗤——噗嗤——”
刀光闪过,鲜血染红了土地。
站在远处帐门口的宁景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了。
在现代,她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直面地看到杀这么多人。而且,下令的人,就是昨夜还对她有着无限柔情,抱着她安然入睡的谢东威。
那个在她怀里会因为采耳而发出满足喟叹的男人,和眼前这个下令屠杀的将军,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内心的矛盾与眼前的震惊,像两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懂,她都懂。这是战场,不是过家家。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她明白他的苦衷,明白他的身不由己,明白他必须这么做。
可是,当这一切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时,她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迷茫。
她突然觉得,自己对谢东威,其实一无所知。
他的过去,他的家人,他的经历,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看到了他对她的温柔,她只是爱上了他的温柔,却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作为“将军”的那一面。那是一个充满了鲜血、杀戮和冰冷决断的世界。
而她,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化学博士,真的能走进他的世界吗?
宁景禾站在原地,浑身冒着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帐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她的心里,却仿佛被乌云笼罩,一片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