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见她不语,又轻声开口,语气里的担忧更甚,目光落在她滞涩的动作上,字字清晰:“配药对您来说,本是最轻松不过的事情,什么样的药您没配过?今日怎么会这般紧张,连手都在抖?”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宁景禾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戳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发布页Ltxsdz…℃〇M
她终究还是撑不住那份极致的纠结与挣扎,捏着银勺的手缓缓放下,银勺轻轻搁在药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满是喧嚣的帐内,竟显得格外清晰。
宁景禾缓缓转过身,脸上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疲惫与挣扎却怎么也掩不住,她怕小李看出自己心底的盘算,怕他看出自己想要离开的念头,只能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
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小李,你跟着将军的时日最长。我问你,若是……若是我离开军营了,将军,会是什么反应?”
这话一出,小李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脸上的关切瞬间被极致的惊愕取代,瞳孔骤然放大,眼底满是不敢置信,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急切的慌乱:“宁姑娘?您、您要走?”
他从未想过,宁景禾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是将军的软肋,也是将军的铠甲,是整个军营的光,怎么会想着离开?
宁景禾被他这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弄得心头一颤,心底的酸涩又涌上来几分。
她连忙垂下眼,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试图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与真心:“瞧你紧张的,我就是随口问问,哪里真的会走。只是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便想知道答案而已。”
她嘴上说着玩笑,指尖却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轻轻掐着掌心,那点疼意,能让她稍稍稳住心神,不至于在这份慌乱里,彻底暴露自己的本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可小李却半点都不信她的话。
他看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挣扎,看着她刻意回避的目光,看着她指尖微微泛白的模样,便知道,这话绝不是玩笑,她的心里,定然是真的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小李的脸色沉了沉,声音也变得无比认真,字字句句都带着笃定:“宁姑娘,这绝不是玩笑。您若是真的走了,将军,一定会疯掉的。”
“疯掉?”
宁景禾的心脏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抬眸看向小李,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没那么夸张吧。他是镇守西北的镇西将军,怎么会因为我,就乱了分寸?”
可小李却重重地摇了摇头,眼底的恳切与认真愈发浓烈,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放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句句戳心,将那段宁景禾昏睡的日子里,谢东威的模样,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宁姑娘,您是没瞧见,前几日您昏迷不醒的时候,将军是什么模样。那日您从慕容府被救回来,嗓子哑了,人也昏着,浑身都在发抖,将军守在您的床榻边,整整一天一夜,寸步不离。他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尾,脸色白得像纸,平日里那般沉稳冷冽的人,却会因为医官一句‘不知何时能醒’,而慌了手脚,会因为您无意识的一声呢喃,而红了眼眶。”
“我跟了将军整整八年,从他初入军营,到他镇守西北,见过他浴血奋战,见过他身受重伤,见过他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可我从未见过他那般模样。那般的慌乱,那般的无助,那般的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怕惊扰了您。您昏迷的那几日,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那是我第一次见将军,露出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小李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又继续说道,字字句句都带着滚烫的真诚,带着所有将士的心声:“您说,将军会不会疯?您昏迷不醒,他便已是那般模样,若是您真的一声不吭地走了,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他怕是连半分理智都剩不下,何止是疯掉。宁姑娘,不止是将军,若是您走了,我们这些将士的心,也跟着死了。”
死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狠狠砸在宁景禾的心上,震得她耳膜发颤,心脏像是被生生剖开,酸涩与愧疚,感动与牵绊,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从未想过,自己在这些将士心里,竟会这般重要。
她以为,自己不过是个能治病疗伤的医官,不过是个偶然闯入他们生命里的过客,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存在,竟能成为这些铁血将士们心底的光,成为他们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底气。
小李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的震惊与茫然,又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的真诚,眼底满是敬佩与感激。
“宁姑娘,您知道吗?我们这些当兵的,在战场上厮杀,刀光剑影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怕死,却怕疼,怕伤重不治,怕躺在血泊里等死。可只要想到军营里还有您,还有您配的那些药,还有您能妙手回春,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大家能在战场上不要命地往前冲,能豁出性命去拼杀,其实全是对您的信任,对您配的药的信任。我们都觉得,只要您在军营里,只要您还在,就算是受了再重的伤,就算是踏进了鬼门关,也一定能被您拉回来,一定死不了。”
“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是军营的福气,是将军的命根子啊。”
最后一句话,字字泣血,字字真诚,彻底击溃了宁景禾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她捏着药杵的手,彻底僵住了,配制镇静剂的动作,迟缓得几乎停滞。琉璃瓶里的药剂还未调配完成,曼陀罗粉的混合液在瓶中微微晃动,映着她眼底的水光,也映着她心底那份极致的纠结与挣扎。
归乡的念头,依旧在心底盘旋,那份对安稳的渴望,那份对爱恨纠葛的疲惫,依旧清晰。
可留在这乱世的牵绊,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这份滚烫的情意,却像是千万根丝线,将她牢牢地拴在这片土地上,拴在这座军营里,拴在谢东威的身边。
她的指尖,再也快不起来了。
药杵停在瓷罐上空,银勺搁在琉璃瓶边,所有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心底的天平,在归乡与留下之间,疯狂地摇摆,那份极致的纠结,几乎要将她彻底撕裂。
就在这时,帐外的厮杀声,骤然平息了。
喊杀声渐渐远去,马蹄声慢慢消散,炸药的轰隆声也没了踪迹,只剩下将士们得胜归来的欢呼声,还有铠甲碰撞的清脆声响,层层叠叠地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也带着血战得胜的豪迈。
交战结束了。
谢东威领兵回来了。
宁景禾的心脏骤然收紧,指尖猛地攥紧,下意识地将那瓶还未调配完成的镇静剂往身后藏了藏,琉璃瓶贴着她的后腰,冰凉的瓶身硌着温热的皮肉,也硌着她那颗慌乱而心虚的心。
她快速地转过身,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试图抚平脸上的慌乱,眼底的情绪也被她强行压下去,努力摆出一副平静的模样,可指尖的微微颤抖,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境。
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带着硝烟与血腥味的风涌进来,烛火再次摇曳,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逆光站在帐门口。
“景禾,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