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东威抬手,拂去眼前的黄沙,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看着阿罗逃窜的方向,没有立刻去追。发布页LtXsfB点¢○㎡
他知道,阿罗已是惊弓之鸟,逃不了多远,而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阿罗的中军帐,才是这场阴谋的核心。
他勒住马缰,银枪拄地,目光扫过战场,此刻的异教徒兵马,早已溃不成军,要么被斩杀,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四散逃窜,战局已定。
“赵峰!”谢东威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在风里炸开,“率五千兵马清缴残敌,其余将士,随我直击阿罗中军帐!”
“末将领命!”赵峰应声而出,眼底满是敬佩与激昂,立刻领兵行动。
谢东威不再迟疑,调转马头,银枪一指,带着精锐的兵马,朝着荒原深处的黑石坡疾驰而去。
那里,是阿罗的中军帐所在地,也是这场战乱背后,真正的阴谋之地。
马蹄踏碎了荒原的寂静,朝着黑石坡直冲而去,身后的将士们,个个意气风发,战意冲天,这场仗,他们赢定了!
而另一边,伤兵营内。
宁景禾刚为最后一个中了硫酸的将士换完药,敷上消炎生肌的药膏,又将新配制的中和剂一一分发给伤兵营的军医,叮嘱着用法用量。
她的指尖被药汁腐蚀得泛红,指腹磨出了薄茧,额头沁满了汗珠,衣衫也被汗水浸透,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可脸上却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
伤兵营里的将士们,个个精神好了许多,那些被硫酸腐蚀的伤口,在中和剂的作用下,早已不再溃烂,疼痛也缓解了大半,看着宁景禾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崇敬,一声声“宁姑娘”,喊得真诚而热切。
宁景禾微微颔首,刚想收拾药箱,歇口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伤兵营的毡帘外,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是伊晓婵的贴身侍女。
那侍女穿着一身素色的襦裙,发髻松垮,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怯生生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伤兵营内,眼底满是急切与踌躇,想进来,却又不敢,脚步挪了又挪,始终停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往日里,这侍女跟在伊晓婵身边,仗着主子的身份,对她也是百般刁难,嚣张跋扈,何曾有过这般怯懦的模样。
宁景禾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怨怼,也没有半分计较。
在她眼里,所有人不分贵贱,不分恩怨。更何况,这侍女不过是身不由己,真正跋扈的,是她的主子伊晓婵。
她缓步走到毡帘边,掀开帘子,声音温柔而平和,没有半分冷意,主动开口。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可是伊小姐那边,出了什么事?”
侍女听到宁景禾的声音,身子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鹿,慌忙抬起头,眼底满是惶恐与急切,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宁景禾连连磕头,声音哽咽而哀求,字字都透着绝望的无助。
“宁姑娘……求您……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我知道您是善人,我家小姐的伤口疼了一天一夜了,血流不止,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气息都快没了,军医说……军医说怕是撑不过今日了,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小姐就这样没了,求您,求您去看看她吧!”
她磕得头破血流,额角渗着鲜血,眼底的泪水滚滚而下,那份急切与哀求绝非作假。
宁景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柔软再次被触动。
她知道,伊晓婵对她素来敌意深重,几次三番刁难算计,甚至联合旁人,想置她于死地,可终究,人命关天,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伸手轻轻扶起跪在地上的侍女,声音依旧温柔,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勉强:“不用求我,带我过去看看吧。”
侍女闻言,瞬间喜极而泣,连连磕头道谢,起身时,脚步都带着踉跄,连忙引着宁景禾,朝着不远处的偏帐走去。
那是伊晓婵养伤的偏帐,帐帘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声,透着深入骨髓的痛苦。
宁景禾掀开帐帘走进去,帐内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药味。
伊晓婵躺在柔软的锦褥上,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底却沁着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蹙着,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她的腹部,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目,那是被异教徒的长刀深深砍出的伤口。
刀口极深,连内脏都险些被划破,这般重伤,在没有特效药的古代,几乎是九死一生。
她已经疼到麻木了,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将嘴唇咬得鲜血淋漓,气息微弱而不稳。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疼得她浑身抽搐,整个人都奄奄一息,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气。
宁景禾没有半分迟疑,快步走到床榻边,将药箱放在案几上,挽起衣袖,动作利落而沉稳。
她先拿出干净的棉布,蘸上温热的生理盐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伊晓婵腹部的血迹,而后拧开碘酒的瓷瓶,用棉絮蘸着碘酒,一点点为她的伤口消毒。
“好痛……”
碘酒的刺激,瞬间穿透了伊晓婵麻木的神经,深入骨髓的剧痛,让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双目赤红,嘴唇哆嗦着,想喊,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锦褥里,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湿了枕巾。
那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疼,是伤口被碘酒灼烧的极致痛苦,是连意识都要被疼碎的绝望。
宁景禾的动作,尽量放得轻柔,指尖的力道轻得不像话,每一次擦拭,都小心翼翼,生怕半点力道,便加重她的痛苦。
她一边消毒,一边轻声安抚,声音温柔而平静,像是一缕春风,能稍稍抚平那份极致的痛苦:“忍一忍,消毒是为了防止伤口发炎,熬过这阵就不疼了。”
消毒完毕,宁景禾拿出那为数不多的阿司匹林药粉。这是她用尽手段提纯出来的,数量极少,本是留给谢东威止疼用的,此刻她却毫不犹豫地将大半药粉敷在了伊晓婵的伤口上,又用干净的纱布,一层层小心翼翼地包扎妥当,动作细致而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而后,她又取了一点阿司匹林药粉,混在温热的清水里,搅拌均匀,递给一旁的侍女,声音温柔地叮嘱:“喂她喝下去,能止疼,也能让她的意识清醒些。小心点,别呛到她。”
侍女连忙接过瓷碗,小心翼翼地扶起伊晓婵,一勺一勺地喂着药汤。
温热的药汤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苦涩,阿司匹林的药效渐渐发挥作用,那深入骨髓的剧痛,一点点缓解,伊晓婵抽搐的身体渐渐平复,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涣散的意识,一点点回笼,变得清明起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宁景禾那张温柔平静的脸。
那一刻,伊晓婵瞬间明白了一切。
是宁景禾救了她。
是这个她恨之入骨,处处刁难,一心想置之于死地的女人,在她奄奄一息,无人问津的时候,救了她的命。
这份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让她瞬间懵了。
她的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愤怒与羞恼,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身边的侍女,声音沙哑而尖利,带着极致的愤怒与歇斯底里。
“谁让你去请她的?!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就算是死,就算是烂在这张床上,也不想被她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