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
门口站着的,竟是宁景禾。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裙摆上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在她的身后,跟着脸色忐忑的赵峰,还有几个同样手足无措的将士。
看到她的那一瞬,谢东威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怔愣,是第一瞬的反应。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来。
他明明千叮万嘱,让她留在后方的军营,那里安稳,那里安全。
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担忧。
前线炮火连天,刀剑无眼,翁道成那个疯子,早就盯上了她,她怎么敢来?
她怎么能来?
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办?
担忧翻涌成惊涛骇浪,瞬间又化作了滔天的怒意。这怒意,不是对着她,是对着身后的赵峰,对着那些放任她前来的将士。
谢东威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可他全然不顾。
他的脸色沉得吓人,周身的戾气瞬间爆发出来,像是一头被触怒的雄狮,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赵峰和一众将士,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是谁让她过来的?!”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震得帐内的烛火都晃了晃。
“我不是说了,让她留在后方军营,不准踏出半步吗?!”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那是后怕,是恐慌,是被恐惧逼出来的怒意。
赵峰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拱手,脸色发白,正要开口解释,却被宁景禾抢了先。
宁景禾被他盛怒的样子吓到了,身子猛地一颤,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水汽,慌到了极点。她连忙摆着手,小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急急地辩解:“不是他们的事情!真的不是!是我自己执意要过来的,是我求着赵副将带我来的,你别怪他们……”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谢东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周身的戾气却丝毫未减。发布页Ltxsdz…℃〇M
他盯着她,语气依旧严厉,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真是胡闹!这里是前线,是战场!你怎么敢来?!”
他说着,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素裙,见她没有受伤,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怒意却更甚:“我这些伤,自己能处理,用不着你跑这么远来折腾!”
他的声音里满是斥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有多慌。翁道成早就盯上她了,她现在出现在这里,不就等于羊入虎口吗?这份担心,足以让他失去所有的理智。
宁景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抹眼泪,看着他,声音哽咽。
“那个……那个翁道成身上的秘药……我知道是什么……很可能是利多卡因……我有办法,我有中和它的办法……所以我才来的……”
利多卡因?
谢东威愣了愣,他听不懂这个名字,可他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知道她没有骗他。
她踮起脚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肩头的伤口,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他渗出来的血。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带着哀求的语气,看着他:“让我留在这儿吧,好不好?”
“不行!”谢东威想也不想,直接拒绝,声音依旧强硬,“现在立刻给我回去!”
话音落下,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在军营里,这般音量本是常态,可落在宁景禾的耳朵里,却像是一声声重锤,砸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他看着她眼中的惊惧,心头猛地一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意和恐慌,放柔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军营离这里不远,你先回去,这儿不安全。”
宁景禾被他吼得懵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吸了吸鼻子,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我真的很担心你……我每天都在等消息,吃不下睡不着……我执意要过来,你别怪他们,要怪就怪我……”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模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戾气太重,吓到她了。
他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刚才的盛怒和严厉,像是冰雪遇上了暖阳,瞬间消融殆尽。
他对着帐内的赵峰和一众将士,低声道:“你们都先退下吧,帐内的事,我自己处理。”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拱手告退,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温柔得不像话。
谢东威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碰疼了她,又怕牵扯到自己的伤口。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药香,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无奈和心疼:“那些都不重要……真的不重要……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你重要。”
“这儿太危险了,有我在前方护着就够了,你何必冒险过来?”
宁景禾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所有的恐惧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她伸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肩膀微微耸动,带着哭腔,哽咽着说:“你不在,我一个人根本睡不安稳……我总是做梦,梦到很多不好的事情……”
她没有说,她梦到的是他兵败身死,梦到他血染沙场,梦到他再也回不来了。那些噩梦,夜夜缠着她,让她寝食难安。
可谢东威却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一般,他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他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温声抚慰道:“别多想,那些都是梦,都是假的,不可能发生的。”
“我答应过你,我一定会活着回去,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到你身边。”
宁景禾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带着哀求的语气:“可我就是怕……求你了,让我留在这儿好不好?翁道成身上的秘药,我真的有中和的办法,我能帮你……”
谢东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中的执着和担忧,心像是被温水浸过一般,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帐内静悄悄的,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和他沉稳的心跳声。
片刻后,宁景禾才慢慢止住了哭声。她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抬手抹了抹眼泪,看着他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眼底满是心疼。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受伤了,我给你换药吧。”
谢东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宁景禾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身上的布条。她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碰疼了他。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他的皮肤时,谢东威的身子微微一颤,心底涌上一股暖流。
她仔细地清理着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娴熟而温柔。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满是心疼,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
谢东威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的泪珠,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底的愧疚和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换好药后,宁景禾将布条系好,轻轻打了个结。
谢东威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歉意:“对不住,今天吓到你了。”
宁景禾转过身,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又红了的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没关系,我知道你烦闷,对着我发泄情绪,也能缓解一下心理压力。”
她的懂事,她的体贴,让谢东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伤口的疼痛,从身后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他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宁景禾的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细若蚊蚋:“对不起……”
谢东威愣了愣,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柔声问道:“对不起什么?”
宁景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愧疚:“他们都知道,我是你的软肋……我的存在,让你在战场上分心了……都怪我……”
如果不是因为她,翁道成就不会用她来挑衅他,他也不会因为担心她而乱了心神。
谢东威收紧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何干?”
他的唇瓣轻轻蹭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专属于她的柔情。
“既然是我的软肋,我就更得好好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