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对峙正剑拔弩张,谢东威心头翻涌着两难的剧痛,城下将士个个攥紧兵器,
只待主将一声令下,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强攻救人。发布页LtXsfB点¢○㎡
就在这死寂的焦灼时刻,城墙内侧忽然踉跄走来一道单薄身影。
是胡婉儿。
她曾是云溪镇眉眼明媚的民女,自翁道成攻破城池,便因生得娇媚被强行掳走,日夜承受着非人折磨。
此刻的她,发髻散乱,一身粗布衣裙破旧不堪,沾着难以言说的污渍与暗红血痕,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每走一步都牵扯着浑身的伤痛,脚步虚浮,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这些日子,她被锁在翁道成的寝帐,受尽蹂躏,早已没了往日的鲜活,可听闻城外是谢东威的军队,又亲眼见城墙上那副将宁死不降,她便笃定,这是云溪镇的生机,是所有受难者的救赎。
先前昏沉间,她偶然听闻翁道成要以俘虏要挟谢东威,今日便攒着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了看守的松懈看管,跌跌撞撞奔向城头。
城墙上的叛军尽数盯着城下的谢东威,只当她是难耐寂寞,又来讨好翁道成,眼底满是鄙夷与不屑,谁也没多留意这个柔弱女子,任由她贴着城墙根,一步步挪向绑着俘虏的角落。
胡婉儿垂着头,借着城墙垛口的遮挡,压低了声音,用气音对着那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将士轻唤:“别出声,我救你们。”
将士们一愣,眼中满是惊愕,却也立刻会意,死死咬住牙关,一动不动。
胡婉儿双手颤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使出吃奶的力气去解那粗麻绳。
麻绳被汗水浸得发涩,她的手指本就纤细无力,还带着被折磨出的伤痕,每扯动一下,指尖便钻心地疼。发布页LtXsfB点¢○㎡
可她看着将士们眼中的期盼,看着城下那支救星般的军队,咬着唇不肯停,泪水混着汗水滑落,砸在麻绳上,终于一个个解开了束缚。
做完这一切,胡婉儿扶着城墙缓缓站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寻常凑上前讨好翁道成的模样,内心却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被折磨得血肉模糊、气息奄奄的小李,又看向城下那个身形挺拔、满心纠结的将军,心一横,抬脚朝着翁道成走去。
翁道成正死死盯着谢东威,嘴角挂着阴狠的笑,忽觉身侧有人靠近,转头见是胡婉儿,当即露出一抹淫邪狰狞的笑,伸手就要去捏她的下巴。
“贱婢,不在帐里待着,跑到这儿来干什么?是昨夜没伺候够,想让本将军再宠幸你?”
他笑得越发狂妄,眼神扫过胡婉儿狼狈的模样,满是轻蔑,语气暴戾又刺耳:“也难怪,你那没用的男人,早就被本将军一刀砍了喂狗,如今没了依靠,寂寞难耐也是正常,倒是识趣。”
胡婉儿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浑身因厌恶与恐惧不住颤抖,却强逼着自己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翁道成。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翁道成,我问你,女人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翁道成嗤笑一声,收回手,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满是不屑与残忍:“能是什么?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物罢了!难不成你还想跟本将军讲什么道理?怎么,你这模样,是想做些什么?”
他压根没将这个柔弱女子放在眼里,只当她是受够了折磨,想求个痛快。
胡婉儿眼底燃起怒火,过往的折磨、亲人的惨死、云溪镇的生灵涂炭,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她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与心头的恐惧,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像你这样视人命如草芥、暴虐成性的畜生,迟早会遭报应!”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拔下头上仅存的一支银簪,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念想,也是她藏了许久的武器。
银簪被她攥得死死的,指尖泛白,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翁道成的脖颈狠狠刺去!
“你这贱人!”翁道成惊觉不对,下意识偏头,银簪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带出一道血痕,却也惊得他浑身一凛。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被胡婉儿松绑的几名谢东威麾下将士,当即发难,趁着叛军不备,猛地夺过身旁叛军手中的长刀,刀刃劈落,瞬间砍倒两名叛军,厉声嘶吼着:“杀!”
叛军猝不及防,一时间乱作一团,城头之上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城下的谢东威眼神一凝,反应快得惊人,这转瞬的变局让他心头的纠结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沉稳与凌厉。
他猛地抬手,长枪直指城头,声如惊雷,震彻四野:“全军听令!全力攻城,诛杀叛贼!”
“杀!杀!杀!”
八千将士应声怒吼,士气暴涨到极致。
骑兵策马冲锋,马蹄踏得尘土飞扬,步兵扛着云梯紧随其后,朝着摇摇欲坠的城门猛攻。
宁景禾送来的荧光溶液早已发挥奇效,暗处的绊马索无所遁形,被将士们一刀斩断,再也没有阻碍。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头,叛军在内外夹击下,阵型大乱,哀嚎遍野,城墙上的防御瞬间崩裂。
翁道成躲过银簪,怒火中烧,反手拔出腰间佩刀,刀刃寒光凛冽,朝着胡婉儿狠狠劈去,语气暴戾到极致:“贱人!敢伤本将军,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胡婉儿吓得浑身一僵,只觉死亡近在眼前,她闭上眼,却没等来预想中的剧痛。
下一瞬,一道单薄却坚定的身影猛地扑到她身前。
是小李!
他本就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浑身铁链未松,却凭着一股本能的勇毅,挣扎着挡在了胡婉儿身前。
“噗嗤”一声,锋利的刀刃狠狠砍在小李的肩膀上,深可见骨,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破烂的衣衫,也溅落在胡婉儿的脸颊与衣襟上,滚烫得灼人。
小李闷哼一声,浑身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倒下,浑浊的眼中依旧透着不屈,死死盯着翁道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狗贼……休想伤她……”
翁道成见状,更是怒不可遏,抬手就要再次挥刀,想要将两人一同斩杀。
可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冲上城头,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精准格挡住了他的佩刀。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翁道成只觉虎口发麻,佩刀险些脱手,抬眼望去,只见谢东威已然立于面前,玄甲染血,眼神冰冷如霜,周身的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谢东威终究是率先攻上了城头,身后将士紧随其后,叛军节节败退,城头之上已然成了厮杀的炼狱。
玄甲将士如虎入羊群,刀光剑影间,叛军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城头的青砖,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将士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尽显战场的残酷。
胡婉儿被小李护在身后,感受着他身上不断涌出的热血,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早已泣不成声。
她伸手紧紧抱住小李,泪水模糊了双眼,哽咽着哭喊:“赵将军!赵将军你快醒醒!你别吓我!”
她始终以为,眼前这个舍命护她的人,就是谢东威麾下的副将赵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