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帐之内,暖意安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胡婉儿站在帐中,手指紧紧攥着衣襟,犹豫许久,才慢慢脱下外衫与中衣。
当满身伤痕暴露在空气中时,连见惯了伤患的宁景禾都倒吸一口冷气。
肩上、背上、腰上,全是翁道成施暴留下的红肿、掐痕与鞭伤,新旧重叠,惨不忍睹。
她没有多说一句戳人心窝的话,只默默将温热的碘酒棉巾递过去,声音轻而稳:“我慢慢给你擦,会有些刺痛,你忍一忍。”
“痛到极致……早就没感觉了。”胡婉儿轻轻笑了笑,笑意却比哭还苦涩。
一想到自己可能命不久矣,求生的希望让胡婉儿比平时大胆了许多。
面前的这位姑娘既然能将伤那么重的小李从鬼门关救回来,那么,她会不会在这里再一次得到救赎?
她真的不想死,她还想报答小李,她还有许多事要去做。
胡婉儿沉默片刻,忽然猛地掀起裙摆,眼泪瞬间决堤,哭得泣不成声,转身抓住宁景禾的衣袖,声音绝望又无助。
“姑娘……我们都是女人,我实话跟你说……我下面总是有很多脏东西,腥臭难闻,他们都说这是脏病,是不治之症……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宁景禾心头一酸,连忙伸手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语气坚定又温柔:“不是的婉儿,你别乱想。你不是得了不治之症,只是身子受了重创,菌群失衡,发炎了,只要好好消炎上药,很快就能好。”
她取来早已配好的碳酸氢钠溶液,用干净的软布轻轻蘸取,一点点为她清洁擦拭,再用碘酒细心消毒,全程动作轻柔,没有半分嫌弃与异样。
胡婉儿趴在榻边,眼泪无声浸湿了棉垫。
翁道成在她身上的暴虐与践踏,日复一日的折磨,与眼前宁景禾的温柔细致形成天壤之别,委屈、痛苦、感激齐齐翻涌,让她哭得浑身发颤。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别害怕。”宁景禾轻声安慰,“这只是很平常的病症,每天擦药换药,用不了多久就会痊愈,千万不要看不起自己,更不要放在心上。”
胡婉儿缓缓直起身,擦干眼泪,对着宁景禾深深一福,语气郑重得近乎起誓:“姑娘的大恩大德,婉儿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从今往后,姑娘但有吩咐,婉儿万死不辞。”
宁景禾连忙扶起她,笑着指了指主帐的方向:“别说这么见外的话,我还得麻烦你,多帮我照看照看小李。有你在身边守着,我也放心。”
胡婉儿立刻点头,眼神无比坚定:“姑娘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守着他,给他擦身喂药、端水送饭,绝不让他受一点委屈,绝不让姑娘分心。”
等两人回到主帐,谢东威立刻上前,自然地接过宁景禾微凉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揉搓取暖,低头问:“累不累?要不要先坐会儿?”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她一人身上,那满眼的宠溺与温柔,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模样。
榻上的小李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
胡婉儿站在一旁,望着他安稳的睡颜,也悄悄弯了弯嘴角。
宁景禾正低头将最后一瓶外敷药膏递到胡婉儿手中,指尖轻轻点着瓶身细细叮嘱,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亲兵甲胄相撞的清脆声响打破了伤帐的宁静。
“将军!前线俘虏营传来消息,我军清扫翁道成残部时,活捉了叛军军师林舟,现已被绑在营中等候将军发落!”
亲兵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了帐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宁景禾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悬在药瓶上方,动作瞬间定住。
林舟。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上次那件事,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愧疚。她亏欠谢东威,亏欠他的信任,亏欠他毫无保留的护佑。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身姿挺拔的谢东威,睫毛慌乱地轻颤,眼底翻涌着惊讶、不安,还有难以掩饰的愧疚。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资格为林舟求情,哪怕只是一句从轻发落,都像是在往谢东威的心口捅刀。
最终,她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将唇瓣轻轻咬住,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也没再抬眼看向他。
谢东威何等敏锐,只是一瞬,便捕捉到了她周身细微的变化。
她的僵硬、她的慌乱、她欲言又止的隐忍,他全都看在眼里。他清楚,这个藏在她心底的旧人,让她陷入了两难,也让她开始自责不安。
谢东威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悦,更没有质问,只是周身的气息微微沉了沉,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模样。
他不想让她难堪,不想让她在众人面前手足无措,更不舍得让她因为愧疚而自我折磨。
他抬眼看向跪地的亲兵,声音低沉冷肃,带着将军独有的威严,却又分寸得当:“传我命令,给林舟松绑,安置在大营西侧的偏帐之中,派人严加看守,但不得苛待,我稍后亲自过去见他。”
“遵命!”亲兵抱拳领命,转身快步退出了帐外。
处理完此事,谢东威立刻收敛起周身的冷冽,转身走向床榻边的小李,半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他未受伤的肩头,语气温和却郑重。
“小李,你伤势极重,不宜奔波。三日后,我会安排主力大军回撤,届时派人专程护送你和婉儿姑娘一同返回大营,你只管安心养伤,军功与抚恤,我绝不会少你半分。”
小李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谢东威稳稳按住,只能虚弱却坚定地开口:“谢将军厚爱,属下愧不敢当,一切但凭将军安排!”
一旁的胡婉儿连忙屈膝福身,眼中满是感激:“民女谢过将军。”
安排妥当一切,谢东威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宁景禾身上。方才的冷峻威严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他缓步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角被自己咬出的浅淡红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声音低柔得能滴出水来:“跟我一起回大营,好吗?”
宁景禾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满满的包容与疼惜。她心头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她转身将剩下的药膏尽数整理好,一一交到胡婉儿手中,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耐心叮嘱。
“婉儿,小李身上的刑伤每日早晚各换药一次,碘酒一定要敷够时辰,若是伤口红肿发热,立刻让人来大营找我,千万不要擅自处理,你自己的药也要记得按时用。”
“姑娘放心,婉儿都记下了,一定好好照料小李,也会按时用药。”胡婉儿双手接过药膏,郑重地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宁景禾这才放心,转身挽住谢东威伸过来的手臂,跟着他缓缓走出了伤帐。
帐门合上,胡婉儿才转过身,看着床上面色稍缓的小李,轻声感叹:“这位宁姑娘,心实在太善了,待人体贴入微,怪不得将军那般重视她,满眼都是她。”
小李靠在软枕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声音虽弱,却格外真切:“是啊,自宁姑娘来到军中,多少伤兵被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她从没有半分架子,待我们这些小兵,如同家人一般。我们全营上下,都记着宁姑娘的好。”
胡婉儿愣了愣,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这位宁姑娘……难道不是将军的夫人吗?”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多嘴,脸颊一红,连忙道歉,“对不住,我不是有意打探,只是……只是太过好奇了。”
小李轻轻摇了摇头,毫不在意地笑了:“无妨,不算什么秘密。宁姑娘虽未行大礼,可在我们所有人心里,她早就是当之无愧的将军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