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你愿意如实供述罪行吗?”
谢东威微微沉下脸,话中含着淡淡的漠然和决绝,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可怖。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愿……我愿……”
沈季彻底失去了所有心力,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仿佛多说几遍,就能减轻他的罪责一般。
听到他这般回应,谢东威不再多言,转头对着门外沉声吩咐:“传记录官进来,全程笔录,一字不落。”
门外亲兵应声领命:“遵命将军!”
不多时,记录官持笔携卷匆匆入内,端坐案前,备好纸笔。
沈季彻底心死,再无半分挣扎狡辩的力气,颓然跪坐于地,将自己私通异教徒首领阿罗逆党、勾结江文才张承安包庇异教徒作乱、暗中输送情报、贪赃枉法的所有罪状,一五一十、尽数吐露。
字字句句真切认罪,毫无遗漏。
漫长的供述落幕,笔录核对无误。记录官面无表情地将所有文书递给沈季,让他签字画押,相当于给自己最后的审判。
沈季颤抖着手,按下鲜红指印,签字画押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脱力,直直瘫软在椅上,身形佝偻,老泪纵横,喃喃崩溃痛哭:
“我的明轩……是为父没用,没护住你……”
“若不是我当初一时贪念,牵扯这些纷争,若不是我执意要杀这位宁姑娘……你根本不会受牵连,不会早早殒命……”
听闻此言,一直安静立在谢东威身侧的宁景禾,轻轻往前站了半步,神色坦荡冷静。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作为研究员的她,向来对于非黑即白的事情有着强烈的纠错机制。
这不是她多事,而是出于她作为理工科博士的严谨与细致。
“沈大人,恕我直言。”
她直视着崩溃痛哭的沈季,声音清亮通透,逻辑清晰,带着现代人最客观理智的三观。
“从来没有人专门刻意针对你的儿子,害了沈明轩、毁了你阖家安稳的,从来不是别人。”
“那你说,是谁毁了我的这一切?”
沈季猛地抬头,泪眼浑浊,满脸错愕震惊,死死盯着她。
“真正毁掉他的人,是你自己。” 宁景禾神色平静无波,继续缓缓开口。
“惯子如杀子,沈明轩平日仗着你的权势,横行乡里,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调戏女子,一直作恶多端、肆意妄为,这些事,你当真一无所知吗?”
沈季死死盯着她,就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一般,但他内心又不敢不承认她说的话是对的。
只是这个真相让他难以接受。
“是你的无限溺爱、一味纵容、包庇偏袒,让他目无法纪、肆无忌惮,一步步走上歪路,最终落得这般结局。”
“你今日所有的悲痛悔恨,都是你亲手纵容出来的结果,根本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宁景禾一番通透直白、一针见血的话,狠狠戳破了沈季自欺欺人的执念。
“真是一派胡言!”
沈季瞬间恼羞成怒,悲痛混着羞愤彻底失控,猛地赤红着眼,厉声呵斥,语气癫狂又怨毒:
“天下哪有亲父害子的道理!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也敢随意指责本官、妄议我家事!”
“若我还是当朝太守,今日定要治你妄议官身、搬弄是非之罪,取你性命!”
话音暴戾失控,满是癫狂恨意。
下一瞬,一道凛冽冷喝骤然炸响厢房。
“放肆!”
谢东威眸光骤寒,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将帅雷霆之威尽数铺开,震慑全场。
他侧身将宁景禾再次护得严严实实,眉眼凌厉如刀,字字铿锵,声色俱厉:
“罪臣之身,也敢对我的夫人出言不逊、肆意叫嚣?”
“本将军念你昔日身居官位,一路留有余地、体面待你,不曾苛折羞辱。你不知悔改、不知收敛,反倒愈发狂妄!”
他嗓音冷冽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雷霆命令:“来人!”
“将军!”
厢房外待命的数十名亲兵闻声,瞬间整齐列队冲入屋内,甲胄铿锵、肃立两侧,静待军令。
谢东威眼神冰冷无情,沉声下令:
“将此狂徒即刻押入军牢,严加看管,等候圣上发配旨意!”
“遵命!”
亲兵立刻上前,利落上前押制住失魂落魄的沈季。
“这,你这女人……”
沈季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的死寂,呆呆望着身前的宁景禾,嘴里反复喃喃自语,满是彻底的绝望与崩溃:
“夫人……竟然是谢东威的夫人……”
他无数次猜测两人关系匪浅,猜到偏爱、猜到袒护,却从未敢想,这位神秘莫测、来路不明的女子,竟是镇西将军明里暗里、亲自护持的心上人,是他的夫人!
这一刻,他才彻底幡然醒悟。
他得罪的从来不是一个无依无靠的陌生女人,是谢东威放在心尖、誓死守护的毕生挚爱。
一念之差,满盘皆输,彻底完了。
沈季被亲兵押解拖拽起身,狼狈不堪地拖离厢房,绝望悲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喧闹落幕,厢房重归静谧肃穆。
谢东威敛去眼底所有雷霆冷厉,转身踱步至案前,拿起厚厚的供词文书,垂眸细细审阅。
他看得极认真、极细致,字字核对、句句核查,不放过半分漏洞、半分疑点,指尖划过纸面,逐一确认罪状、笔录、画押、指印,严谨缜密。
确认所有流程无误、罪状清晰、证据确凿后,他执笔落墨,郑重签下自己的姓名,随后取过随身将军官印,蘸泥落章,鲜红的官印稳稳落在落款之处,规整庄重。
全程利落沉稳,尽显将帅风范。
公务彻底办结,他放下狼毫,抬手轻揉眉心,周身凛冽气场尽数散去,回头望向静静立在一旁、安安静静待他的女人。
“那个……我刚刚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宁景禾见他忙完,才轻轻抬步上前,眉眼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腼腆,小声开口,语气软乎乎的:
“他都已经那么惨、那么崩溃了,我还非要跟他讲道理、纠正他的错处,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
她性格向来如此,见不得人颠倒黑白、错怪他人,就算对方是罪臣,也忍不住想要纠正他扭曲的三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