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有直接回县局。发布页LtXsfB点￠○㎡他拐过街角之后放慢了车速，在路边停下来，把摩托车支好，站在一棵老榆树的树荫底下。


    风从街道另一头吹过来，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干燥和微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他站在树荫里，隔着大约一百米的距离，看着那栋居民楼二楼那扇已经被完全拉开的窗户。窗帘被拢到了两侧，露出整面窗玻璃。晨光从窗玻璃后面透过来，在墙面上落了一小块均匀的亮斑。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刻意去看，只是站在那里，把那个变化记在了脑子里。


    窗帘被完全拉开，意味着那扇窗户后面的人不再需要遮挡视线——要么是已经确认了安全，要么是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在树荫底下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跨上摩托车，回了县局。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坐下来，没有翻笔记本，先拿起搪瓷杯去接了一杯热水，端回来的时候杯口的热气在晨光里翻卷着上升又散开。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角，然后才翻开笔记本，把那串电话号码又看了一遍。他在那串数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在旁边写了一个词：“未实名。”


    他拿起手机，翻到老徐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那辆白色轿车的监控，能调吗？超市对面的路口应该有摄像头。”老徐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我问问。”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没有锁屏。窗外的灰墙上，那只壁虎又趴在了老位置，静止不动。他看了一会儿那只壁虎，目光落在一道从墙顶延伸到墙根的长裂缝上。那道裂缝的轨迹是笔直的，像一条已经被测量过的线，不需要再被校准，只需要等待有人沿着它走一遍。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老徐回了一条消息：“路口监控拍到了那辆白色轿车。前天晚上九点二十三分，从建设路方向驶来，停在居民楼楼下，停留了大约四十分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九点五十五分左右驶离，沿原路返回。车牌号被遮挡了一部分，只拍到后两位，尾数是七。”


    祁同伟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白色轿车在超市关门之后大约二十分钟驶离。如果这辆车和撬锁入室的人是同一个人，那他在车里等了将近四十分钟，等超市关门、等周围安静下来、等那条街上没有人走动了，然后才下车动手。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出了门。他骑摩托车到了建设路和那条老街的交汇口。路口的电线杆上确实挂着一个摄像头，黑色的外壳，镜头朝向街道方向。他在电线杆下面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骑了两分钟，沿着建设路找了一圈。建设路两侧的店铺已经开了大半，路边的停车位上也停了几辆车。他放慢速度，一辆一辆地看过去，没有看到白色轿车。


    他没有停车，继续往前骑了一段，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又骑了一遍。


    经过一个修车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修车铺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车身上有一道很长的刮痕，从右前门一直延伸到后保险杠，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还没来得及修。他放慢车速看了一眼那辆车的后窗，玻璃上落了一层灰，像是停在这里有几天了。


    他没有停车，也没有直接看向那辆车，只是先记下了它的位置，然后继续往前骑了一段才掉头，回到了老街上。修车铺门口那辆白色轿车，停在建设路一侧，而不是停在超市对面的居民楼下。


    它的车身有旧刮痕，后窗有灰，像是一直停在那里。他回到县局之后，给老徐发了一条消息：“建设路有一家修车铺，门口停了一辆白色轿车，有刮痕，后窗有灰。帮我查一下那辆车的登记信息。”


    下午的时候，老徐回了一条：“查到了。那辆白色轿车的车主叫王建军，是这附近一个社区的居民。他没有犯罪记录，也没有被调查过。车确实是他自己的，平时停在修车铺门口。”


    祁同伟看着那条消息，在笔记本上写下“王建军”三个字，然后在那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他在“王建军”旁边写了一个问号，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尾号七，停在居民楼楼下四十分钟，在九点五十五分左右驶离，沿原路返回。他没有证据，只有一辆车和一个人名。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骑摩托车。


    祁同伟步行到了建设路那家修车铺斜对面，在一家早餐店门口的长凳上坐下来，要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坐在那里慢慢地吃。


    修车铺的卷帘门已经开了，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在门口整理工具，动作不紧不慢。


    他坐在那里吃完了早饭，付了钱，没有急着走，又坐了一会儿。穿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走进了修车铺里面，他站起来，走到修车铺门口，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拆下来的零件，靠墙放着一排轮胎，轮胎上贴着一张标签。他看了大约三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他回到县局之后，坐在办公室里，翻开笔记本。王建军这个人，他需要确认的只有一件事：前天晚上九点半到十点之间，他在哪里。如果他能说出来，并且有人证明，那辆车就只是停在那里。如果他说不出来，或者他说出来的时间对不上，那辆尾号七的白色轿车就会从一辆停着的车变成一扇还没被推开但已经锁上了的门。


    他拿出手机，翻到老徐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王建军的电话。”老徐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号码。他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几秒，没有立刻拨出去。他先把它写在笔记本上，然后拨了那个号码。电话响到第五声的时候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常被陌生人打搅的警觉：“喂？谁？”


    “我姓祁，刑警大队的。想跟你核实一个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什么情况？”


    “前天晚上九点半到十点之间，你在哪？”对面的呼吸声顿了一下。“我在家。那段时间我在家里。”


    “有人能证明吗？”“我老婆在家。她可以证明。”


    “你家里住在哪？”“建设路，修车铺楼上。”


    “你前天晚上有没有开车出去过？”王建军的声音比刚才略微加快了一点，“没有。我那辆车停在家门口，没有开出去过。”


    祁同伟没有追问。


    他说了一声“好的，打扰了”，然后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他刚才问的三个问题里，有一个需要他注意：他说“我那辆车停在家门口，没有开出去过”。


    如果有人问他前天晚上有没有开过车，在不知道对方掌握了什么信息的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否认，然后可能会说“我一直在家”，但他说的是“我那辆车停在家门口”。


    他在担心什么——他在担心有人看到那辆车停在别的地方。他需要亲眼确认一件事：他刚才说他在家的时候，说的是“我在家”和“我老婆可以证明”，如果他老婆也睡了，他完全可以趁她睡着的时候开车出去，来回只要一个小时。那段时间里他可以在九点半出门、九点五十五分回来，而她全程都不会知道。


    他需要看的是他的车在九点半到十点之间是否真的停在修车铺门口。


    如果它不在，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就不成立。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再次出了门。这一次他没有骑车，他步行。修车铺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一半，门口没有那辆白色轿车。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那辆车今天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