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把图纸在桌面上完全摊平之后,纸张表面所有的折痕都舒展开了。发布页LtXsfB点¢○㎡他用了四只杯子压住四个角,让整幅图保持平展,然后站在桌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了一遍。
整幅图的尺寸比A3纸略大,纸张的厚度和韧性都很好,存放多年之后依然保持着平整。图的左上角标注了总标题,字体印刷体,黑墨水,写着“寒江—京州区间人防系统综合平面图”。下方有一行副标题:“B段北支及其附属设施”,日期落款是九四年五月,盖了一个模糊的章,章印的文字已经看不清了。
图的整体布局是以一条主通道为骨架,横向从西向东延伸,途经多个节点和分支。主通道的两侧分布着大小不一的附属空间,用虚线框标注。其中一处虚线框的位置对应着他实际走过的那条路线,从铁管入口到方形房间再到防空洞大储藏室,形状和相对位置高度吻合。虚线框旁边标注了“B段北支”四个字,字体和总标题一致。
他把目光从B段移开,顺着主通道向东继续看。在距离B段大约一个手掌宽度的地方,主通道分出了一个更细的分支线路,延伸方向转向北方,末端标注了一个小型的方形图标,图标的颜色比其他线条略深。旁边写着一行手写的铅笔字:旧仓(备)。
他蹲下来,视线与桌面平齐,从侧面的角度观察那张图纸。纸张的表面在光线斜射下呈现出一层薄的涂层痕迹,像是处理过防潮的材料。他用指尖轻轻触摸了一下那行铅笔字,表面没有凹痕,字迹是写在涂层表面,没有渗进纸质内部。
然后他放下图纸,拿起那份说明文件。文件一共四页,手写体,字迹工整,墨色均匀。发布页LtXsfB点¢○㎡第一页写的是整体工程的设计背景和功能划分,不涉及具体人名和机构名称,只用了代号表示各参与方。第二页的内容集中在B段北支的建设过程,提到了施工期间遇到的几处技术难点和对应的处理方式。其中一处处理方式和他在通道内看到的那段收窄结构吻合,文件里写的是“因地质条件变化调整通道截面,采用加固方案”。
第三页的内容转向了后续安排。文件提到B段北支在完成后被划入特定管理范围,相关材料和记录已分别存放在几处位置。其中一段话明确写道:“主系统图及配套说明存放于B段北支密封夹层内,作为各节点记录的总索引。”他看完这一句把文件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平面图上。这份图纸就是文件里提到的“总索引”。
第四页是补充说明,写了一段关于备查材料存放位置的附注。附注中提到了一处仓库的编号和大致方位——和图纸上那个标注了“旧仓(备)”的方形图标匹配,与寒江以北的方向一致。并写明仓库内另存有一批与主体系统同时建造的纸质材料,存放位置在仓库主厅东北角的档案柜内。
他放下文件,重新拿起平面图,把右下角那个不明显的标记符号又看了一遍。符号的形态复杂,由多条线段组合而成,构成了一种类似路网交会点的图形。旁边没有文字标注,但他之前从纸箱里取出的那块金属牌上印着相同的符号,排列位置略微不同。他在心里把那两处符号的位置做了对应,确认它们的构成方式一致,只是尺寸不同。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那堆旧报纸里找到放在床尾布上的金属牌拿起来,回到桌前。他把金属牌放在平面图右下角那个符号的旁边,两者并排。符号的线条走向和排列角度完全一致,只是金属牌上的符号略大,平面图上的符号按比例缩小了。他翻过金属牌背面,再次确认背面没有刻字,只有氧化物覆盖的粗糙表面。然后他把金属牌放在一边,从铁皮文件盒里取出第五册记录册,翻开最后一页。那一页上没有任何符号和标注,但在纸页底部靠近装订线的地方,他看到了一行极小的手写字,字体只有半粒米大小,像是写在页边空白处然后被裁切后剩下的一部分。他用台灯的放大镜功能仔细看了一下——那行小字写的是一个地址,寒江县往北大约二十公里,某条村级公路的尽头。
他合上记录册,把地址单独记在深蓝色笔记本的一页上。然后他转过身,把平面图从桌面上拿起来,对着窗户的方向倾斜着举起来,让光从纸背透过来。纸背在光照下呈现出细微的纤维纹理,没有发现夹层或暗写的内容。纸张的背光面有一排模糊的压痕,像是垫在另一份写满字的材料上面时留下的笔痕。痕迹太浅,无法辨认内容,但能确认那排压痕的排列方向和图纸的标注方向一致,说明原图在存放过程中曾被压在其他文件的下方。
他把图纸放回桌面,重新用杯子压住四角,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桌面上所有材料已经按照逻辑关系完成了初步归置。最靠里的是平面图,旁边是金属牌和那行地址记录。中间一排是说明文件、铁皮文件盒内的五册记录、施工日志和信纸。最外侧放着刘长河的信件、各类表格和清单、照片、图纸以及几件小型的旧金属构件。十七只纸箱的内容几乎全部拆检完毕,分置在桌面和床面的各个区域。
房间内的光线正在变化,窗外的日头从上午的位置移向了中天。桌面上被阳光覆盖的面积逐渐缩小,阴影从窗台边缘向内推进了一小段,把铁皮文件盒的侧面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光线的边界清晰而稳定,每过一段时间就在桌面材料上移动几毫米。
他坐在那道光线的边界附近,把平面图上标注的“旧仓(备)”的方位和记录册里那行小字地址在脑海里做了位置对照。两个信息来源指向的区域范围基本重叠,差别在精度上——图纸给出的是区域,记录册的地址给出了具体位置。他把那行地址从笔记本上抄到了一张单独的纸上,叠好放进了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桌面上其余材料还需要时间做更细的整理和对照,但整体框架已经清楚了。通道系统总图在他手里,B段北支的记录在他手里,密封夹层的内容已取出,存放地点在图纸上有明确标注。链条上的每一段节点都找到了对应的记录材料,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是去那处仓库把档案柜里的东西取出来——那是这条链路的最后一截。
他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视线落在那张平面图上没有移动。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门外的走廊里没有人经过,房间里很安静。
台灯的暖光还在桌面上铺开,把金属牌的一侧边缘照出一道窄窄的亮线。他伸出手去碰了一下那道亮线,指尖触到金属表面的凉意,然后收回手,起身站起来,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把窗外的正午阳光挡在了外面。
房间暗了一些,台灯的暖色变得更加明显。他回到桌前坐下,伸手把金属牌从桌面拿起放回布袋里,然后开始把其他材料按顺序一份一份地收进布袋和帆布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