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县长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秘书进来开了灯,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赵县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面前摊着几张纸:
压水井的推广报告、电风扇的验收记录、省里转来的部委表彰函。
压水井,解决了全县农村吃水问题,省里报到北京,部里给了高度评价。
电风扇,市委书记亲自验收,省外贸局对接,广交会展位市里帮着争取。
方便面,副食品厂新生产线已经投产。
这些事,放在任何一个县,都是十年不遇的成绩。
但林大江进厂才一个月。
一个月。
赵县长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没在意。
此刻,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第一次见到林大江时的场景:
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站在车间里,身边是一台刚组装好的压水井,脸上带着一种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一般。
后来的事,不仅证实了他的猜想,还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轧棉机、电风扇、塑料扇叶工艺、方便面......
以及现如今.......广交会带队头一天就拿下95万美元的订单!
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像是有人在前面铺好了路。
可没有人给他铺路。
他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赵县长放下搪瓷缸子,站起来,走到窗前。发布页LtXsfB点¢○㎡
窗外是清河县的夜景,稀稀拉拉的灯火,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狗叫。
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坐了五年,见过太多人。
有本事的没机会,有机缘的没本事,有本事有机缘的,多半熬不到出头就被摁下去了。
林大江却是例外。
他有本事,也抓住了机会。
但越是这样,越危险。
赵志远只是第一个跳出来的,背后还有李友明,李友明背后还有谁,谁也说不清。
一个人太耀眼,就会有人想把他摁灭。
赵县长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给我接市委,周书记办公室。
电话转了两道,那头传来周书记的声音。
老赵?这么晚了,什么事?
周书记,林大江的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你说。
他把事情完完整整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压水井、电风扇、方便面,还有这次的广交会......他进厂才一个月。周书记,清河县这么多年,没出过这样的人才。
“我想做一回伯乐,为了清河县,也为了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赵,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样的人,咱们得护着。赵志远在厂里已经动了手,他背后是市轻工业局的李友明。李家在市里根基不浅,我怕......
怕什么?
怕广交会一结束,他们就要秋后算账。
周书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老赵,你打算怎么做?
我请求市委授权,对赵志远在机械厂任职期间的问题进行全面调查。
可以。这件事你直接办,需要市里配合的,我来协调。
还有一件事。
李友明那边......
周书记打断了他:
李友明是市管干部,你查不了他。但电风扇项目是市里挂了号的重点出口项目,谁敢在这个项目上动手脚,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让林大江放心,只要他行得端坐得正,市委就是他的后盾。
赵县长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谢谢周书记。
不用谢我。你刚才说你是伯乐,伯乐不光要相马,还要护马。护住了,才是真伯乐。
挂断电话,赵县长在办公桌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存在通讯录最后一页,从来没打过。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首长,是我,赵国强。
国强?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你小子,多少年没给我打电话了。在清河县干得怎么样?
还行。老首长,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我们县里出了个年轻人,叫林大江。
今年十八岁,刚高中毕业。进机械厂一个月,搞出了压水井、电风扇、塑料扇叶工艺,还帮副食品厂搞了方便面。
现在带队去广交会,是周书记亲自点的将......
他把事情又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十八岁?
十八岁。
一个月干出这么多事?
千真万确。
老首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国强,你给我打这个电话,不光是为了报喜吧?
有人盯上他了。
市轻工业局副局长,李友明。他弟弟李友军之前在机械厂被林大江揪出了南部测试造假的事,被开除出厂。
李友明现在借着管机械厂这条线,想动林大江。
“老首长,还有个事得跟您说一声。”
赵国强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盯上他的那个李友明,他爷爷是抗联的。当年在东北,打过鬼子。”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话。
赵国强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比刚才沉了些。
“抗联的?叫什么名字?”
“李长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比刚才更长,像是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消化。
“李长山......”
老首长把名字重复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
国强,这件事,你做得对。这种人,得护着。你先把赵志远那边查清楚,李友明那边,我会让人留意。
谢谢老首长。
不用谢。你说的那个林大江,等他广交会回来,带他来北京见我。
赵县长挂了电话,手心里全是汗。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些年他从来不主动联系,因为他知道,老首长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但这一次,他觉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