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交会闭幕当晚,三江市外贸局值班室。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电话铃响了。
值班员老孙正趴在桌上打盹,被电话铃吵醒,揉了揉眼睛,拿起话筒,习惯性地开口:
三江市外贸局,您哪里?
电话那头是组委会的人,语气很急,像是憋了一路才找到机会说:
广交会组委会,你们三江市红星机械厂的订单数据,已经汇总上报了。电报马上发过去,你们先准备一下。
老孙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
什么数据这么急?明天上班再发不行吗?
不行。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有些数据需要你们这边先确认,北京那边在等。
老孙一下子就清醒了。
五分钟后,电报机吐出一张纸。
老孙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手开始抖。
他拿起电话,拨了局长家的号码。
响了五声,那头才接起来,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老孙,几点了?
郑局长,广交会那边,红星机械厂的订单数据出来了。
多少?
老孙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一千三百八十二万。美元。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局长说了一句:你确定没看错?
没看错。一千三百八十二万。定金四百一十四万,已经汇到省外贸局账户上了。
郑局长挂了电话。
老孙拿着话筒,听到那边传来的忙音,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话筒放回去。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电报,手指在最后一个数字上摸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我的老天爷。
局长没有立刻打下一通电话。
他坐在床边,定了定神,然后站起来,在卧室里走了两圈,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市委书记周明远的号码。
老郑?这么晚了,什么事?
周书记,广交会的数据出来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林大江带队,签了一千三百八十二万美元。
你再说一遍,多少?
一千三百八十二万。美元。定金四百一十四万,已经到账。
周书记挂了电话。
郑局长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周书记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赵县长前几天送来的。
《关于赵志远在红星机械厂任职期间的问题调查报告》。
他还没来得及批。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了两页,放下,又拿起电话。
接清河县,赵国强。
赵县长被电话吵醒。
他握着话筒,听周书记把话说完,然后沉默了很久,开口时声音有点哑:
周书记,这个数字......
已经报北京了。周书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感慨,老赵,你这个伯乐,当得值。
赵县长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老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的。
没事。你睡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清河县漆黑的夜空,手指在窗台上慢慢敲着,节奏越来越快,然后突然停了。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大江的场景。
当初,他就认定林大江不一般。
但1382万,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
天亮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
省外贸局局长亲自打电话到三江市外贸局确认数字,打完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然后拿起电话打给省委书记。
省委书记王青山听完,只说了一句:
安排一下,林大江同志回来那天,我要亲自去三江。
轻工业部副部长孙建华正好在旁边。
他是来考察省里的轻工业产线升级情况的,本来计划下午就回北京。
听王书记说完后,他让秘书立马把火车票退了。
王书记,我也去。电风扇的电机绕线方案,部里已经拿到了技术参数,非常好。
还有林大江同志预售的那个电热毯,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竟能凭借几张图纸,拿下这么大笔外贸订单。
消息传到清河县的时候,红星机械厂正在开晨会。
张东林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听传达室老王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
厂长!厂长!电话!市委的!
张东林接完电话,在传达室门口站了很久。
李向阳从车间里探出头来,看见张东林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觉得不对劲,走过来问:
张厂长,咋了?
张东林转过身,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大江......广交会签了一千三百八十二万美元订单。
真的?
真的。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李向阳第一个喊出来,把帽子往天上一扔,扯着嗓子喊:大江!我兄弟!
工人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有人拍桌子,有人哈哈大笑,有人眼眶红了,使劲揉着眼睛。
张东林站在人群中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林大江刚进厂的时候,瘦瘦小小的,谁会想到,这么个小娃娃能干出这么大的事。
没一会,赵志远也听到了消息。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指节发白。
钱文忠被押回来之后,他安静了几天。
他在等李友明的下一步指示。
他相信李家在市里的根基,相信李友明能兜住底。
可等来的却是一个晴天霹雳。
1382万美元。
这个数字,别说李友明,就是李长山亲自出面,也兜不住。
他拿起电话,拨了李友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赵志远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节奏越来越快,然后突然停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厂区。
车间里工人们还在欢呼,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咬牙。
另一边,市轻工业局副局长办公室。
李友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通告,是市里转来的,内容和那封电报如出一辙。
电话一直在响,他却没有接。
他知道是谁打来的,也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他盯着那张通告,看了很久。最后把通告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1382万美元。
他李家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在这个数字面前,像纸一样薄。
他想起爷爷李长山说过的一句话:
在官场上,不怕对手有靠山,就怕对手有功劳。
靠山会倒,功劳却不会。
林大江现在有的,是捅破天的大功。
他知道,自己能动林大江的机会,已经没了。
......
火车上,林大江靠在硬座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老周在旁边睡着了,打着呼噜,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林大江摸了摸口袋里的订单汇总表。
那张纸已经被他折了又折,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的数字被汗水洇过,有些模糊。
但最后那行红笔圈出来的数字,还是清清楚楚。
1382万美元。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的却是回去之后的事。
赵志远在厂里,李友明在市里。
李家还有一位打过鬼子的抗联老战士,在省里有关系、有人脉。
可那又如何?
在1382万,这个数字面前,一切显得微不足道。
你们准备好了么?
火车飞驰,前方是三江,是清河,是等着他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