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山住在三江市东郊的一处独门小院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院墙边上种着几棵白菜,墙角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光荣之家四个字,红漆已经褪了色,但擦得很亮。
王青山的车停在院门口,秘书先下车,敲了门。
开门的是李长山本人,他身后不远还站着警卫员。
李长山,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王青山,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王书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老,打扰了。有件事,想跟您聊聊。
李长山把王青山让进屋里,倒了两杯茶。
王青山没有绕弯子,把两份文件放在桌上,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压水井到电风扇,从广交会1382万美元到高产红薯4600斤。
一件一件,不添油不加醋,只摆事实。
李长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老照片前面。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已经泛黄,上面是一群穿着破棉袄、扛着三八大盖的年轻人,站在雪地里,背后是白桦林。
1938年,东北。我们营三百二十号人,打完那个冬天,只剩下三十七个。
他转过身,看着王青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当年我只想着让后辈子孙不当亡国奴,却不曾想我这点微末功劳,竟然成了自家孙子欺负人的依仗。”
王青山没有接话。
“王书记,你放心,今天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友明,你马上来我这儿一趟。叫上友军。现在。
没一会,李友军、李友明就来了。
两人站在客厅里,低着头,不敢看李长山。
李长山坐在椅子上,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头是黄铜的,磨得发亮。
他没有发火,目光死死盯着两个孙子,厉声喝道:
“李友军、李友明,要不是今天王书记来,我还蒙在鼓里!”
我说友军怎么最近经常来看我呢,原来是被开除了。
还有你李友明,一个轻工业局副局长,对的起组织的培养么?
“你们仗的谁的势?”
你们知不知道,那个林大江,十八岁,一个多月,给国家拿回来1382万美元外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你们知不知道,他搞的高产红薯,明年就能在全省推广,能救多少人的命?
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他顿了顿,拐杖在地板上重重敲了一下,“截胡、造谣、使绊子!
李友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李友明在旁边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李长山看着他们这幅模样,不由得提高了嗓音:
“怎么还不服气?就算林大江没有这些功劳,也不是你们欺负人的理由!”
明天,你们两个,先跟我去红星机械厂,当面给林大江道歉。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至于后面怎么处理,自有国法!”
李友明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说了一句:
王青山把茶杯放下了。
放得很轻,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一个句号终于落到了该落的位置。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看了李长山一眼:“李老,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在办公室等消息。”
......
次日一早,李长山带着两个孙子,坐着吉普车,到了红星机械厂。
厂门口,张东林迎了出来,表情有些为难:
李老,实在不巧,林大江同志今天一早回林家村了。他爷爷病了,好像是......
好像什么?
张东林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好像是他二叔气的。
李长山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对司机说:去林家村。
吉普车开进林家村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小汽车,别说林家村,就是清河县城也没几辆。
孩子们追着车跑,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村口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是哪来的大人物。
车停在林大江家院门口,李长山下了车,拄着拐杖站在门前。
隔壁院子里,老刘头正蹲在门口择菜。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睛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站起来,盯着李长山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有点哑:二狗子?
李长山浑身一震。
他转过身,看着老刘头,手里的拐杖差点掉了。
老班长?
老刘头把菜往地上一扔,快步走了过来,走到李长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眼眶红了。
二狗子,真的是你!快三十年没见了,你小子还活着呢?
老班长,你也还活着。
两个老人站在院子门口,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眼眶都红了。
李友明和李友军站在后面,一脸茫然。
老刘头抹了把眼睛,看向李长山身后的两个孙子,又看了看停在门口的吉普车,忽然反应过来。
二狗子,你是来找大江的?
是。我带两个孙子来,给林大江同志道歉。
李长山原原本本把事情说了一遍。
老刘头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道歉?你这两个好孙子干的这些事,一句道歉就完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指着自己家院子:
“大江这孩子,进厂之前,自己都吃不饱,还给我送肉。你孙子呢?截胡、造谣、使绊子……
“你说你不知道,可你是他爷爷......”
老刘头转回头,看着李长山,眼睛里的泪还没干,但目光已经变得锋利起来。
“二狗子,你当年跟在我后面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李长山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李友明和李友军,声音比昨天在自己家还低,厉声道:
“跪下。”
李友明和李友军愣住了。
“我说,跪下。”
李友军先跪了下去。
李友明犹豫了一秒,也跪了。
院门口围了一圈人,没人说话。
李长山拄着拐杖,站在两个孙子面前,抬起头,看着老刘头,声音沙哑。
“老班长,是我对不住你的教导。也对不住林大江同志。”
说着,作势就要跪下去。
正在此时,林大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这一幕。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李长山扶住。
“老人家,您这是……”
“林大江同志。”
李长山看着他,解释道:
“我是李友军、李友明爷爷,他们干的事,我后来才知道。但这不是理由,是我没有教好他们,我今天带他们来,是认错的。”
林大江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
“李老,您起来。您当年打鬼子,保家卫国,我敬重您。您是您,他们是他们,做错了事,自有党纪国法。”
李长山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老刘头在旁边看着,走过来,拍了拍李长山的肩膀,只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林大江爷爷躺在里屋的床上,脸色蜡黄,但精神还行。
看见林大江进来,他伸出手,林大江握住,爷爷的手干瘦,但力道还在。
“大江,外面闹哄哄的,出了啥事?”
“没事,爷爷!你安心躺着。”
“你二叔他……”
“爷爷,您别说话,先养病。二叔的事,我来处理。”
爷爷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林大江在院子里找到了二叔林为国。
他正被林为军押着站在墙角。
林为国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自己认定的大人物,都低头了。
看见林大江出来,他脸色惨白,眼神躲闪,腿肚子直打哆嗦。
“二叔,你打着我的旗号,说有关系能帮人进厂,收了人家多少钱?”
“三百……三百多。”
“还回去。今天,现在,挨家挨户还回去。”
林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院门口还跪着的两个人,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还有。以后不许再打着我的旗号做任何事。老老实实种地,时不时,我就会回来看看爷爷。要是再让我听到你搞什么幺蛾子,别怪我不客气。
林为国低着头,没敢说话。
林大江转过身,走到院门口,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李友明和李友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起来吧。
两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大江没有多说什么,只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李老,老刘头是您的老班长,也是我邻居。他一个人住,平时也没什么人说话。您要是有空,就多来看看他。
李长山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一定。
【叮!检测到宿主化解李家危机,获得抗联老战士李长山认可,同村前辈老刘头背书,声望+80。】
【当前声望:3100/8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