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二叔的事,林大江没有待太久。发布页LtXsfB点¢○㎡
他走进里屋,在爷爷炕边坐了一会儿。
老爷子抓着孙子的手,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大江,别担心爷爷,干你的正事去。
奶奶在旁边纳鞋底,又补了句:你二叔那边我盯着,他翻不了天。
林大江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然后就出了门。
走到村口,林为军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塞给他一个布兜:你婶烙的饼,路上吃。
林大江接过布兜,开口道:“谢谢为军叔,福才在厂里一切都好,二叔那边麻烦您帮忙盯着点。”
“你放心!我一定把他看的死死的!”
林为军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继续道:
“大江,福才买名额还欠你的400块钱,我们记着呢,没忘,等年底大队分了红,就先还你点。福才那边麻烦你多照应着点。”
“为军叔,钱不着急,慢慢还!福才那边我会关照的!您放心!”
林大江看着林为军这幅局促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这家人从林有田到林为军,再到林福才。
三代人,没有一个贪心的。
当初送名额的时候,林有田主动说“出钱买”,生怕白拿了情分。
现在林为军追到村口,又红着脸提醒说“年底分红就还”。
他见过赵志远那种贪得无厌的,见过二叔那种打着旗号敛财的,也见过李友明那种拿着公权当私产的。
但他们家不一样,欠了四百块钱,就像背了一座山。
他们清楚,该还的账,一分也不能赖。
吉普车已经在村口等着了,司机是张东林派来的。
林大江上了车,回头看了一眼林家村。
村口那棵老槐树在风里微微晃动,树下几个老人蹲着晒太阳,跟往常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车开出村口的时候,林大江忽然开口问司机:张厂长让你来的?
对,张厂长说您家里有事,让我务必把您安全接回来。厂里那边他先盯着。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发布页LtXsfB点¢○㎡
他知道张东林现在顶着多大的压力。
广交会四万条电热毯预订单,瑞典安德森的三万条,苏联伊万的一万条,交货期全卡在入冬前。
入冬前要是交不了货,违约金事小,国家信誉事大。
上面已经把这事列为省重点督办项目,王青山亲自过问,轻工业部那边三天一个电话。
张东林在这种节骨眼上给他批假回村看爷爷,厂里肯定有人嚼舌根。
走吧,快点。
没一会,就回到了红星机械厂。
林大江直接去了电热毯车间。
张东林正在车间里,看见林大江进来,快步迎了上来,开口道:
你爷爷没事吧?
没事。张厂长,谢谢。
谢什么,见外了不是!
张东林摆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
大江,你回来的正好。温控开关的外壳,市里那家精密加工厂又涨价了,一个外壳从八分涨到一毛二。
我跟他们吵了一架,人家一句话噎死我,爱要不要,全市就我们一家能做。
林大江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厂长,这玩意儿咱们自己做。
张东林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你小子,是不是又琢磨出了什么?
林大江没有回答,只笑了笑,朝车间角落走去。
接下来的三天,林大江几乎住在了车间里。
他没有直接从系统空间里把那台冲压机拿出来。
那东西是系统出品的成品,不是技术,出了当前地域就消失。
万一这套成品,被上面看上,借走研究,出了三江市,东西没了。
那就乐子就大了。
所以他把冲压机的制造手册翻了出来,从头到尾啃了一遍。
然后从厂里库房翻出一台报废的老式冲床,带着几个老师傅,拆了装,装了拆,改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第一台冲压机改造完成。
张东林站在冲压机旁边,看着一块铁皮放进去,咔嚓一声,一个完整的温控开关外壳掉出来,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林大江,嘴唇哆嗦了两下。
大江,这东西......
自己做的。不靠别人。
张东林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朝车间里喊了一嗓子:都过来!
工人们围过来,看着那台冲压机,看着一个个外壳从流水线上掉下来,噼里啪啦,像下雨一般。
从今天起,温控开关外壳,咱们自己造!成本三分钱一个!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李向阳从人群里挤出来,拿起一个外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头看着林大江,眼睛瞪得溜圆:
大江,你他妈真是......
文明点。
牛逼!
林大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看着张东林:
张厂长,我会带着人再造几台冲压机。这台立马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一万条苏联的,先交。
冲压机到位之后,电热毯产线的速度直接翻了一倍。
外壳不用等市里那家精密加工厂的排期了,自己冲,要多少冲多少。
双金属片温控元件是提前备好的,绕线那边电机线圈一天能出几百组。
装配线上,工人们分成三组,一组铺电热丝,一组装温控开关,一组缝外层面料。
流水线作业,一条电热毯从零件到成品,不到五分钟。
干到第三天傍晚,林大江被张东林从车间里拽了出来。
回家一趟。
张厂长,产线......
产线我盯着,你回家吃顿饭。你娘托人带话了,说你爹想你了。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推开院门,正房的灯亮着,灶台上冒着热气。
母亲周桂花听见动静,从灶台边转过身,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圈有点红。
回来了?
嗯,妈,我回来了。
他爹林为民坐在堂屋门口等着。看见儿子进来,他慢慢站了起来。
林大江愣住了。
爹,你的腿......
林为民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林大江面前,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他的手很粗糙,骨节粗大,但力道很稳。
好的差不多了。
林大江看着他爹站在他面前,站得稳当,看着他爹眼眶里,有点东西,亮晶晶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
爷俩傻站着干啥,吃饭吧。
周桂花把菜端上桌,抹了抹眼睛,你爹特意让我去割了二斤肉,就等你回来。
一家人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四个菜,有肉,有鸡蛋,还有一碗红薯粉条炖白菜。
林为民给他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只说了句:多吃点。
林大江低头扒饭,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吃完饭,他把那三个信封放在桌上。
妈,这是厂里和县里发的奖金,三千块。您收着。
周桂花看着那三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手抖了一下,没敢接。
三千?
对。还有我以后的工资,每个月一百多块,够用了。您跟爹别省着,该花就花。
周桂花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嘴角是弯的。
好,好,妈收着。
林大江没有提那套二层小洋楼的事。
现在可不是时候。
广交会刚回来,省报头版头条,县里、市里、省里,全盯着他。
这个时候再高调搬家,住进城南的小洋楼,那不是聪明,是蠢。
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他懂。
吃完饭,林为民把他拉到一边,说了一句:大江,你二叔的事,你做得对。
林大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爹,我最近要完成广交会的订单,电热毯四万条,入冬前必须交完。这段时间,我都住在厂里,不回来了。
林为民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刚才又重了几分。
去吧。家里有你娘,有我。
林大江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爹站在堂屋门口,他娘站在灶台边,灯光的影子从窗户里透出来,铺在院子里,昏黄,但很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厂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