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发布页Ltxsdz…℃〇M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十天里,三江就没歇过一天。
东郊那片,白天人声鼎沸,夜里灯火通明。
微波炉产线从四条扩到了六条,随身听产线从五条扩到了八条。
传送带哗啦哗啦地转,装箱的工人三班倒,一箱箱成品顺着滑道下去,装车,发走。
技工培训学校又开了一期。
学员从一百八十个,涨到了四百个。
沈博文累得嘴角起泡,可逢人就笑,说他是头一回见着这么肯学的工人。
工人们下了夜班,端着饭盒就来听课,黑板上画一道辅助线,底下几十根铅笔,跟着一起动。
......
这日一早,天刚亮,宋文远的电话就来了。
林大江还在洗脸,满手肥皂沫。
林副局长!电话那头,宋文远的声音激动得直打颤,铣床!铣床成了!
林大江手上的动作一停,抹了把脸,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等着,我马上到。
......
精密机床试制车间。
那台崭新的铣床,就停在车间正中间。
旁边的检验台上,摆着一个刚铣出来的齿轮箱体,棱是棱,角是角,内壁光得能照出人影。
周有才站在铣床旁,手里捏着卡尺,一下一下地量。量到最后,他抬起头,朝林大江咧了咧嘴。
林副局长,精度,零点零一五毫米。
车床呢?
车床能干到零点零零四。周有才挠了挠头,铣床差点儿意思,不过眼下够用了。
林大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到这个数,已经很好了。磨床、钻床,接着来。
得嘞!
宋文远凑过来,脸上还挂着灰,眼睛却亮得跟灯泡似的:林副局长,照这个进度,磨床月底就能出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林大江点头,这批机器一出来,咱们就不用再看外头脸色了。
......
从车间出来,林大江心里那股子劲,就没下去过。
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魏超。
林副局长!魏超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哑得厉害,却又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喜,成了!钢……钢炼成了!
林大江腾地站起来。
你再说一遍!
炼成了!第一炉,用了四十五分钟!后面又炼了一炉,只花了四十分钟,和你给的资料上,一模一样。
魏超的声音都在抖,
就四十分钟啊!我盯着表,一分一秒数着的!钢水出来,那颜色,正得很!
质量怎么样?检测过了么?
还没检测。
魏超喘了口气,这才继续开口:
但凭我这么多年的眼力,错不了!这一炉,比平炉炼出来的,还要透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满是亢奋:
“林副局长,马上就要出第三炉了,你要来看看么?”
林大江握着话筒,手都在抖,我马上过去。魏师傅,你在厂里等着我!
他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王青山和赵国强,一前一后,站在门口。
王书记、赵市长,你们怎么来了?
大江,你先别急着走。
王青山摆摆手,坐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
广交会没几天了。知道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赵国强在旁边接过话头,叹了口气,沉声道:
大江,我昨晚从市委回去,路过你那栋小楼啊,半夜一两点,灯还亮着。今儿一大早,天没亮,又亮了。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大江:一个人,再是铁打的,也扛不住这么熬啊。
王书记、赵市长,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大江笑了笑,话锋一转:再说了.....钢,炼成了。
成了?王青山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魏超刚打的电话,就刚刚。
王青山和赵国强对视一眼,齐齐站了起来。
走,看看去!
......
三江钢铁厂。
高炉前,围满了人。
正值中午饭点,工人们听说出了新钢,饭都没吃,都跑了过来。
魏超站在炉前,腰板挺得笔直。
那佝偻了三年的脊背,此刻,挺得像杆旗。
他手里攥着一根钢钎,眼睛死死盯着炉口。
出钢!
一声令下,炉口打开。
红得发亮的钢水,像一条火龙,从炉口倾泻而下,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映得在场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四十分钟前,这还只是一炉铁水。
四十分钟后,它成了钢。
魏超站在那,眼窝子里,有泪光在打转。
他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没让那两滴东西掉下来。
钢水浇成钢锭,冷却,取样,送去化验。
不多时,化验员拿着单子跑出来,声音都劈了:
含碳量零点二!硫零点零一五!磷零点零一!
他喘了口气,朗声道:全、全部达标!
人群里,静了一瞬。
然后,地炸开了。
掌声,欢呼声,还有人摘下帽子往天上扔。
魏超站在人群中央,被人拍着肩膀,推着后背,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是……是资料好。我又能炼钢了
林大江站在王青山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堵得慌,又觉得痛快。
三年了,这个人,终于能挺起腰杆,说一句我又能炼钢了。
王青山转过头,看着林大江,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大江,你又办了一件大事。
......
回到工业局办公室。
王青山让林大江把炼钢的资料整理好,又仔仔细细交代了广交会的事,最后道:
这次广交会,上面非常重视。商业部直接批了整整一层楼,给咱们黑江家电总厂。
林大江心里一惊。
整整一层楼。
往年,多少省、多少市,挤在一个展馆里,抢一个柜台都难。
这回,只家电总厂一家,就批了一层。
大江,这次,你带队。王青山看着他,国强,跟着去,给你打下手。好好大干一场。
林大江、赵国强,两人郑重点头。
正事说完,王青山忽然不说话了。
他端起茶缸子,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林大江,嘴角翘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
您说。
苏婉清那姑娘,人不错。王青山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俩,是不是……处上了?
林大江一愣,脸腾地热了。
赵国强在旁边,憋着笑,补了一刀:
大江,你这几天,人都精神了不少,我们可都看在眼里呢。
王青山摆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
大江,大家小家,都得顾好。国要建设,家,也不能耽误。这姑娘能放着上海不待,跑三江来跟着你,不容易。别辜负人家。
林大江看了看王青山,又看了看赵国强,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王书记,赵市长。他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王青山和赵国强走后,林大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广交会,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