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整片开阔空地挤满来回跑动的救援人员,耳边到处都是铁锹铲杂草、水管喷水、人群互相喊话的动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快看!那有片火灭了!”
身旁挨着站的武警顺着手指方向望过去,满眼都是摸不着头脑的诧异。
“灭了?”
众人目光全都钉在那片发黑的山坡,所有人都停下手里忙活的活,原地站定盯着山头。
短短几分钟过去,原本彻底暗下去、只剩焦黑枯枝的地块底下,一点点冒出来橘红火星,火星越攒越多,最后连成一大片跳动火苗,黑烟重新滚滚往天上飘,刚熄灭的火又完整烧了起来,刚才那片熄灭的区域,现在反倒成了火势蔓延最快的口子。
……
“您好,您是哪个部门的?”值守的武警横在云七雪身前,视线落在她一头雪白的长发上。
“志愿者。”
武警视线横向扫过云七雪身后燕萍、曹心、裴兰驰三人:“你们几个都是吗?”
云七雪掸了掸肩上落着的炭灰粉末:“都是。”
裴兰驰没在人群跟前多停留,脚步悄悄往停在面包车溜,她钻进车厢。
把周云和冷瑶从[圆球]里放了出来。
裴兰驰弯腰把脚边一大布袋零食拎起来,她又转身从副驾拎起两桶泡面,压低声音叮嘱。
“你们两个在这里面待着,别让别人看见你们两个了。”
……
“你们都把衣服换回去。我们现在是志愿者了。”
燕萍、曹心飞快换掉外衣,全部换成普通日常装束,看着和自发上山帮忙的普通群众没两样。
“进去帮忙吗?”
云七雪抬眼望向整片连绵的火场:“不然呢。”
一行人分散开,路边堆放着一大堆铁铲,铲头被火光映得发亮,金属表层烫得不能直接徒手抓,每个人捡了一把裹着布条手柄的铲子,往火势还没完全铺开的灌木区域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整片山坡长满干枯杂草,火苗顺着草根疯长,只有把成片杂草全部铲断清理干净,才能挖出隔火带。
……
“你先退下去,我来。”
消防员上下扫了一眼左骁,一眼就看见他腰侧衣服浸透暗红血迹,一条腿靠着拐棍才能站稳,身上大大小小伤口数不过来,嘴唇干得起皮。
他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不用同志……您这比我都严重吧……”
左骁脑袋轻轻摇了摇,“没事。”
消防员没法再推辞,只能退到一旁空地休息,给左骁递上一瓶矿泉水。
左骁一手握水管,一手抓着水瓶,小口小口往喉咙里灌水。
太阳一点点往西边山头沉,原本亮得晃眼的天光慢慢暗下去,整片山林的火从正午一直烧到夜里,众人轮番铲草、喷水、清理枯枝,忙了整整一下午,漫山遍野的大火才被压下去一小部分。
燕萍和曹心扛着铁铲从山坡往下走,手上全是被粗糙杂草划出来密密麻麻细小伤口。
燕萍右手掌心里横着一道很深的刺划伤口,伤口早就不往外渗新血,干涸的暗红色血痂糊在掌纹缝隙里。
两人走到物资补给点的空地,寺怀刚好递过来两桶已经冲好的泡面。
桶面飘着热腾腾的红油香气,是这片满是苦味焦味的山场里唯一好闻的味道。
燕萍找了块平整石头坐下去,双腿往前伸开放松发酸的肌肉,左手扶着泡面桶边缘,右手想拿起桶里塑料勺子,指尖刚碰到勺柄,尖锐痛感直冲头顶,手指直接软下去。
勺子“哐当”掉回汤里。
燕萍只能微微低头,嘴唇贴着桶沿,小口小口吸滚烫面汤。
“我喂你?”
燕萍抬眼扫过曹心两只泛红、布满划伤的手,轻轻哼了一声:“算了……你跟我半斤八两……”
“要不找下?”
“不行……兰驰她们还在里面呢……”
“来嘛,我不严重,勺子还是拿得起的。”
燕萍沉默两秒,“哦……”
曹心捏起塑料勺子,小心舀起几根面条,递到燕萍嘴边。
燕萍一边小口吞咽面条,一边抬眼望向身后连绵起伏的大山,整片山坡到处是跳动的橘红火光,夜空彻底变成深黑色。
燕萍萍盯着漫山不息的火苗,“这火靠人力……多久才扑得灭嘛……”
曹心舀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整片山林一眼望不到头,干枯植被遍地都是,随便一点火星就能重新燃起大片火海。
“起码都要烧三天吧。”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的到来才会这样的啊?”
“不知道。”
燕萍脑子里忽然翻出来之前池余说过的那句话,那句“你们只能呆在这个城市”,几个字在脑子里来回打转,像小石子不停敲打心口。
“我们是不是……真的不应该乱跑啊?”
“那你还想调查下去吗?”
燕萍犹豫好半天,慢慢吐出一句话:“还是问一下,兰驰姐她们吧。”
“我们两个之前不都被炸过吗?那时候我们都没有事,这时候就有事了。”
“我哪知道。”
这话刚落,燕萍眼底积攒的湿意彻底兜不住,眼尾瞬间泛红,泛起泪水:“你说……是不是我们如果平凡一点……天资普通一点……身份再平庸一点……是不是会过的很快乐……”
“这种生活,我们这类人肯定很多人向往,但是都迫不得已。”
燕萍再也绷不住心里积攒的所有烦闷,身体往前一倾,抱住了曹心,整张脸贴在曹心肩头。
曹心身子猛地一僵,连忙把泡面拿到一边:“你干嘛?等会儿泡面撒了。”
“为啥我就没早点遇到你嘛!”
姑奶奶……
你瞅瞅说的是人话吗……
现在还不早啊?
咋的?我们婴儿时期都得遇到啊?
“哟?你们两个还挺闲嘛?”
燕萍看见来人是萧星,语气瞬间冲了一点,半点客气都没有:“关你屁事……”
“把手伸过来。”
燕萍和曹心迟疑片刻,还是把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掌摊开,递到萧星跟前。
萧星随手扯过搭在自己胳膊上的薄外套,一层清透流动的清水漫进去,冰凉水流裹住每一道划伤、刺口,顺着掌纹来回游走,皮肉上撕裂带来的刺痛感一秒一秒消散,那些干涸的血痂、细小裂口,在水流包裹下完整愈合。
几秒过后萧星把外套扯开。
燕萍轻轻撞了一下萧星。
萧星被撞得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眉头瞬间皱起来,瞪着燕萍:“你干嘛?神经病啊?”
“你给我治好干嘛?我还指望着他喂我呢。”
萧星站在原地不动,视线来回落在燕萍、曹心两人身上,心口莫名堵得慌,浑身别扭,那股滋味就像专门来看热闹,结果从头到尾自己都是多余的外人,像舞台上没人观看、独自表演的小丑,尴尬又憋屈。
萧星深吸一大口混着焦味的晚风,气鼓鼓地往后转身,重重踩在地面碎石上,每一步都带着憋不住的火气:“靠!你心里是彻底没有我了!有这么区别搞对待的吗!老娘不跟你玩了!”
说完这话,萧星头也不回顺着山道走远。
燕萍盯着萧星走远的背影,嘴微微一撅,舌头悄悄从嘴角伸出来,对着她轻轻吐了吐舌头。
……
这时,武警拿着喇叭大喊:“非专业人员!和受伤人员!赶紧下山!这里交给我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