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西暖阁。发布页Ltxsdz…℃〇M
崇祯朱由检,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地图》,看得出神。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河流、卫所、府县。他的目光,却在三个点上来回移动。
一个是京城。
一个是关外的盛京。
还有一个,是陕西。
“皇爷,您该用膳了。”
王承恩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放那儿吧。”朱由检摆了摆手,眼睛,却依旧没有离开地图。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嘲弄,有冰冷,还有一丝……尽在掌握的玩味。
“王伴伴,你说,这世上最好玩的游戏是什么?”他忽然开口问道。
王承恩一愣,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想了想,试探着回答:“奴婢愚钝,想来……是斗蛐蛐?”
“不。”
朱由检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是下棋。”
“把这天下,当成棋盘。把这芸芸众生,文臣武将,藩王贵胄,甚至是关外的敌人……都当成棋子。”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茫然的王承恩,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你看,”他指着地图上的陕西,“秦王这颗棋子,已经按照朕的意思,自己跳出棋盘,去‘新秦’那个地方,给朕开辟新的战场了。”
“再看这儿,”他的手指,移到了京城,落在了魏忠贤的府邸上,“魏忠贤这颗棋子,朕刚刚喂了他一颗天底下最甜的糖。现在,他就是朕手上,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
王承恩听得心惊肉跳,他只觉得,自家这位小爷,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想起前几天,魏忠贤接到封公圣旨时,那副从地狱到天堂,感激涕零,痛哭流涕的样子,只觉得后背发凉。
帝王心术,恐怖如斯!
“那……那关外呢?”王承恩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了盛京的位置。
“关外?”朱由检冷笑一声,“皇太极那颗棋子,现在,怕是快要气疯了吧。”
他拿起桌案上的一份密报,随手递给了王承恩。
那是锦衣卫从辽东传回来的,关于袁崇焕高价卖粮,以及后金内部粮食短缺,盟友遭灾的详细情报。
王承恩只看了几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爷……这……这袁崇焕,真是好手段!六两银子一石米,这不等于是在抢后金的钱吗?这招釜底抽薪,真是高明啊!”他忍不住赞叹道。
“高明?”
朱由检嗤笑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真以为,这是袁崇焕的手段?”
“啊?”王承恩彻底懵了。
“如果朕不下令,你以为,他袁崇焕敢把粮食卖给后金?如果朕不点头,你以为,他敢把价格抬到六两银子一石?”
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承恩的心头。
“朕,就是要吊着皇太极的命!”
“让他饿,但不能让他饿死。让他难受,但不能让他立刻就提刀来跟朕拼命!”
“朕要用袁崇焕这把软刀子,一点一点,放干他后金的血!耗光他的国库!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勇士吃不饱饭,看着自己的盟友在雪地里等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王承恩呆呆地看着崇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皇帝陛下的算计!
袁崇焕,不过是皇帝手上,另一颗被操纵的棋子!
“可……可是皇爷,”王承恩想不明白,“您这么做,不是等于资敌吗?万一……”
“没有万一。”
朱由检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又锐利。
“朕要的,不是一个半死不活的后金。”
“朕要的,是一个被逼到绝境,愤怒、贪婪,并且自以为是的后金!”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山西”两个字上。
“皇太极现在,一定觉得,从正面打不进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内应了,对吗?”
王承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而朕,早就给他准备好了最好的内应。”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八大皇商。”
听到这四个字,王承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八家,是盘踞在山西,富可敌国的大商号,暗地里,一直跟后金勾勾搭搭,走私军械、粮食,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皇爷……您的意思是……”
“没错。”
“朕,就是要让他们,把后金的十万大军,给‘请’进京城来!”
“让他们,替朕,去抢!去杀!”
“去把京城里,那帮脑满肠肥,只知道吸食民脂民膏,却一毛不拔的勋贵、士绅、官僚,给朕……清洗一遍!”
轰隆!
王承恩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自己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惊恐地看着崇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疯了!
皇爷一定是疯了!
引狼入室?
借刀杀人?
用敌人的刀,来杀自己的臣子?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胆,何等……骇人听闻的计划!
“皇爷……万万不可啊!”王承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在玩火啊!稍有不慎,京城……京城就毁了!大明……大明就完了啊!”
“毁不了。”
朱由检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朕的皇家护国军,不是吃素的。朕为他们准备的热气球,也不是摆设。”
“朕,要让皇太极,带着他所有的希望和贪婪,冲进这座为他量身定做的牢笼里。然后,让他把他抢到的所有东西,连本带利地,都给朕吐出来!”
“朕还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是谁,打开了京城的城门!是谁,引来了关外的鞑子!”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落在了那些正在为分赃而沾沾自喜的文臣武将的府邸上。
“至于那些被抢的,被杀的……”
他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就当是,他们替大明的江山社稷,交的最后一笔……税吧。”
王承恩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只觉得,他不是一个人。
他是一个魔鬼。
一个以天下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正在布一个前所未有之大局的……魔鬼。
朱由检没有再理会他,只是重新走回地图前,看着那片白山黑水,喃喃自语。
“来吧……”
“朕的客人们。”
“朕已经打扫好了屋子,备好了盛宴。”
“就等着你们,来入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