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夸官游街,是京城里数得着的热闹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一日,天儿好,风也和煦,吹在人脸上,暖洋洋的,像情人的手。
长街之上,人山人海,万人空巷。那场面,比过年赶庙会还要夸张几分。
“来了!来了!状元郎的队伍来了!”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轰”的一声,整条街,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沸腾了!
只见街头,一队鸣锣开道的衙役过后,便是数十名高举着“状元及第”牌匾和各色旗幡的仪仗。
而在队伍的最中央,一个身穿大红状元袍,头戴金花乌纱帽,胸前一朵硕大红绸花的年轻人,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正缓缓行来。
那年轻人,不是李岩,又是谁?
十八岁的少年郎,本就生得眉目清俊,玉树临风。今日换上这一身光鲜亮丽的行头,更显得是面如冠玉,神采飞扬。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句诗,简直就是为他此刻量身定做的。
“我的天……这就是新科状元?也……也太俊了吧!”
“是啊是啊!你看他,笑起来的样子,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晃眼!”
“完了完了,我的心要跳出来了……”
道路两旁的茶楼酒肆,临街的窗户和栏杆后面,挤满了盛装打扮的大家闺秀和千金小姐。她们一个个探着脑袋,双颊绯红,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炙热的光芒。
一开始,她们还顾及着矜持,只是偷偷地拿手帕扇着风,小声地议论着。
可当李岩的马,越走越近时,也不知是谁带的头,一块绣着鸳鸯的手帕,轻飘飘地,从楼上落了下来,正好掉在李岩的马前。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李郎!李郎看我!”
“状元公,我这儿有上好的香囊!”
“还有我!还有我!接着我的荷包!”
一时间,手帕、香囊、荷包、鲜花、甚至还有姑娘家贴身的汗巾……如同下雨一般,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就往李岩身上砸!
饶是李岩平日里性子沉稳,此刻也被这阵仗给搞蒙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勒着缰绳,脸上挂着一丝哭笑不得的尴尬,只能不停地拱手作揖,嘴里说着:“多谢各位厚爱,多谢,多谢……”
可这非但没有让姑娘们的热情减退,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更有几个胆子大的,竟然直接从人群里冲了出来,追着他的马屁股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李岩!我非你不嫁!”
“李郎!你等等我呀!”
整个游街的队伍,被这群疯狂的“粉丝”冲得是七零八落,衙役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李岩坐在马上,看着这堪称荒诞的一幕,心中是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几日前,自己还是那个穿着儒衫,无人问津的举人。
可现在,只因为皇帝陛下的金口玉言,他就一步登天,成了万众瞩目的状元公。
这世道,真是……魔幻得让人想发笑。
……
游街的煊赫过后,是更让人头疼的应酬。
作为本届科举最耀眼的新星,还是陛下“慧眼识珠”,从榜末亲手提拔起来的状元,李岩瞬间成了整个京城官场上的香饽饽。
各种名目的宴请帖子,如同雪花一样,飞进了他那间客栈。
同年登科的进士们,要为他办“同年宴”,联络感情。
翰林院的前辈同僚们,要为他办“接风宴”,算是拜码头。
朝中那些六部九卿的大佬们,也纷纷派人送来请柬,说是要“考较”一下新科状元的学问。
就连宫里的几个大太监,都派了干儿子过来,话里话外地暗示,想请李状元去“喝杯茶”。
李岩看着桌上那一堆烫金的请柬,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本是个喜静不喜闹的性子,可如今身在官场,这些人情世故,却又是他不得不面对的。
他正头疼着该如何取舍,客栈的伙计,又一路小跑着上来了,手里,还捧着一张比所有请柬都更加气派的,洒金大红拜帖。
“状元公,”伙计的声音都带着几分谄媚和敬畏,“英国公府……派人来了!”
“英国公?”李岩一愣。
大明勋贵的首领,世袭罔替的英国公张世泽?
那可是真正站在大明金字塔顶尖的人物!自己一个新科状元,跟他八竿子也打不着啊!他请自己干什么?
李岩不敢怠慢,连忙接过拜帖。
帖子上,是张世泽的亲笔,言辞恳切,说久闻李状元大名,仰慕其才华,特备薄酒,请其过府一叙。
这面子,给得太大了。
大到让李岩,根本无法拒绝。
他很清楚,在京城这地界,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帮盘根错节,势力滔天的老勋贵。
“唉……”
李岩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打起精神,推掉了其他所有的邀请,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硬着头皮,赴了英国公府的夜宴。
……
英国公府,果然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宴席之上,更是极尽奢华。
英国公张世泽,一改往日里勋贵领袖的威严,对李岩是出奇的热情和亲近,亲自为他布菜,言语间,满是“爱才惜才”的欣赏。
同席作陪的,也都是些公侯伯爵家里的实权人物。
他们一个个放下身段,轮番上阵,对着李岩是好话说尽,马屁拍绝,那叫一个推心置腹,相见恨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也渐渐热烈了起来。
“来!李状元!”一个国公爷端着酒杯,满脸红光地站了起来,“你我一见如故!这杯酒,你必须干了!”
“对对对!状元公年少有为,前途无量!我等以后,还要多仰仗状元公在陛下面前,为我等勋贵一脉,多多美言几句啊!”
“喝!今天不醉不归!”
李岩本就不善饮酒,架不住这帮人实在是太热情,一个个又是国公又是侯爷的,他一个新晋的六品修撰,哪敢驳人家的面子?
只能是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地往下灌。
他只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脑子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眼前的人影,都开始出现了重影。
他想推辞,可舌头已经大了,话都说不清楚。
最后的记忆,是他被人架着,塞进了一杯据说是“解酒”的酸梅汤。
那酸梅汤,甜得有些发腻。
喝下去之后,他就彻底地,不省人事了。
……
不知过了多久。
李岩在一阵头痛欲裂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绣着富贵牡丹的纱帐。
身下,是柔软得能陷进去的,铺着上好丝绸的床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女子馨香。
“我……这是在哪?”
李岩晃了晃依旧昏沉的脑袋,挣扎着想坐起来。
可他一动,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轰!”
李岩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只见他的身侧,一个云鬓散乱,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正双目紧闭,沉沉地睡着。那张清丽的脸庞上,还带着几分醉后的红晕……。
而女子的身份,他若是没记错的话,正是宴席上,英国公亲自介绍过的,他那待字闺中的嫡长女!
“这……这……这……”
李-岩的脑子,彻底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手脚冰凉。
完了。
他知道,自己,跳进了一个无论如何,也洗不清的……黄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