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一个带着几分羞怯,几分幽怨,几分委屈的,如同蚊蚋般的声音,在李岩耳边响起。发布页LtXsfB点¢○㎡
李岩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只见英国公府的那位大小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侧躺在床上,用锦被紧紧地裹着自己,只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陌生,有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认了命似的……决绝。
“我……我……”李岩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想解释,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孤男寡女,赤诚相见,同床共枕。
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会娶我吗?”
女子看着他,贝齿轻咬着下唇,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岩的心上。
娶她?
李岩彻底懵了。
他连这位大小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我……”
“你不愿意?”女子的眼圈,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也是……现在我是残花败柳之身,如何配得上状元公……”
说着,她猛地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你若是不愿,我……我这就死在你面前!也省得活着,丢我英国公府的脸!”
“别!”
李岩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一个饿虎扑食,死死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冰冷的剪刀尖,离女子白皙的脖颈,不过分毫之差!
“大小姐!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做傻事!”李岩急得满头大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英国公张世泽,带着一大群家丁护院,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床上那衣衫不整,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时,那张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好啊!好你个李岩!”
张世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岩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张家好心好意请你赴宴,敬你是朝廷栋梁,国家栋才!你……你竟敢酒后无状,玷污我女儿的清白!!”
“来人啊!”他怒吼道,“给我把这个衣冠禽兽,拿下!绑了!老夫……老夫要亲自去陛下面前告御状!!”
“爹!不要!”
床上的女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挣脱李岩的手,疯了一样地扑下床,跪倒在张世泽面前,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爹!不关状元公的事!是……是女儿……是女儿心悦于他,自愿的!您要是告了御状,状元公的前程就毁了!女儿……女儿也不活了!”
一时间,哭声,喊声,咒骂声,乱成了一团。
李岩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眼前这堪称“精彩绝伦”的一出大戏,脑子,反而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什么酒后无状,什么女儿心悦……
这他娘的,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仙人跳!
从那张把他请进英国公府的拜帖开始,到宴席上那帮勋贵们的热情劝酒,再到最后那杯甜得发腻的“解酒汤”……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他李岩,一个毫无根基,却被天子看重的新科状元,就像一只闯进了蜘蛛网里的飞蛾。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有被吞噬的命运。
他看着那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女子,又看了看那个暴跳如雷,却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得色的英国公,心中,涌起了一股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可他,能怎么办?
反抗?
说自己是被陷害的?谁信?证据呢?
跟他们撕破脸?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状元,拿什么跟整个大明的勋贵集团斗?人家动动小手指头,就能让他死得无声无息,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他,没得选。
要么,身败名裂,要么……。
要么,就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从此,打上英国公府的烙印,成为他们这个利益集团的一份子。
……
紫禁城,乾清宫。
崇祯听着王承恩的密报,捏着朱笔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好……好一出‘美人计’啊!”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冰冷得像是要结成冰。
“砰!”
他终究是没忍住,将手中的狼毫笔,狠狠地摔在了御案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崇祯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憋屈得让他想杀人!
他才刚刚发现一个可造之材啊!
一个思想锐利,有胆有识,有可能成为他改革臂助的李岩!
结果呢?
他前脚刚把人提拔起来,后脚,这帮贪得无厌的勋贵,就用这种最卑劣,最无耻的手段,把人给拽进了他们的阵营!
这简直就是当着他的面,在他的龙椅底下,明目张胆地,挖墙脚!
可他,能怎么办?
把英国公抓起来,治他一个构陷朝廷命官的罪?
那李岩和英国公女儿同床共枕的事,就会瞬间传遍整个京城!到时候,那女子除了上吊自尽,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而李岩,也会因为这桩天大的丑闻,被天下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到时候,他好不容易才竖起来的一个“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典型,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崇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件事,他只能认栽。
而且,还不能让外人看出他认栽了。
他必须,当一个“好人”。
“王承恩。”崇祯停下脚步,声音里,满是疲惫。
“奴才在。”
“传朕旨意。”崇-祯缓缓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新科状元李岩,才华出众,品性端方,朕心甚慰。闻其与英国公之嫡长女情投意合,堪称良配。特此,赐婚!”
“另外,”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从内帑里,支五千两银子,再挑些上好的绸缎玉器,算是……朕给状元郎贺喜的厚礼吧。”
……
圣旨一下,满城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天子爱才,对新科状元天大的恩宠!
状元及第,洞房花烛。
人生两大喜事,让李岩在一天之内,全占了!
一时间,李岩“大小登科”,风光无限,成了京城里人人羡慕的对象。
只有李岩自己,在接到那份赐婚圣旨和那一箱箱沉甸甸的“贺礼”时,对着皇宫的方向,长跪不起。
他的脸上,看不出是喜,还是悲。
而乾清宫里,崇祯看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月亮,久久无语。
他知道,他手中的这把,名为“李岩”的利刃,还没等出鞘,就已经被别人,悄悄地,套上了一个华丽而又坚固的……刀鞘。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