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海峡,总督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热带独有的潮热,懒洋洋地洒在光可鉴人的红木地板上。
南洋总督马士英,正半眯着眼睛,斜躺在一张由整根紫檀木雕琢而成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杯从锡兰岛新进的上等红茶,轻轻地晃悠着,好不惬意。
他现在的心情,就跟这午后的阳光一样,舒坦,敞亮。
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因为贪墨的那点“小钱”,被陛下派来的锦衣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最后被刮地三尺,连老婆的嫁妆都差点没保住的狼狈样,马士英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现在嘛……嘿嘿。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满嘴都是金钱的芬芳。
怕,是真的怕。
那位远在京城的少年天子,手段之狠,心思之密,简直不像个凡人。自那以后,马士英算是彻底断了从国库里捞钱的念想。
可是,不让贪,不代表不让赚啊!
“督师大人,您要的账本,小的给您送来了。”一个师爷打扮的中年人,点头哈腰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放那吧。”马士英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的茶几。
等人退了出去,他才慢悠悠地坐起身,拿起那本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的不是军国大事,而是一笔笔让他心花怒放的生意。
——崇祯元年九月初三,‘镇远一号’船队自泉州港出发,载上品丝绸三千匹,景德镇官窑瓷器一万件,武夷山大红袍五百担……缴纳关税,计白银三十万两。
——八月二十,船队抵达马六甲,丝绸、瓷器、茶叶悉数售出,得利……白银一百八十万两!
——八月初一,船队于苏门答腊岛“购入”丁香、豆蔻等香料,满载而归。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九月十五,船队抵达暹罗,贩卖部分香料,换购大米一百五十万石。
——十月初,船队返回大明登州港,贩卖大米一百五十万石,得白银三百万两!
……
马士英的手指,在那些惊人的数字上,爱不释手地来回摩挲着,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了。
“天才!我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他忍不住一拍大腿,得意地笑出了声。
这就是他发明的“三角贸易”!
他手里那浩浩荡荡的一千艘大海船,如今大部分都在执行陛下交代的,往南洋各岛运送人口的“国策”。但总有那么一两百艘船,能被他“合理”地利用起来嘛。
从大明市价买货,运出去,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润!再从南洋“收购”那些不值钱的香料,运到南越、暹罗,又能换成大明急需的粮食!粮食运回北方,又是天价!
一趟船,跑三趟的生意!没有一里路是白跑的,没有一个船舱是空着的!
这银子,简直就像潮水一样,哗啦啦地往他口袋里淌啊!
当然,吃水不忘挖井人。
马士英现在学乖了。他深知,自己能有今天,全靠龙椅上那位陛下的信任。
所以,税,他是一个铜板都不敢少交!
百分之五十的重税啊!说实话,每次交税的时候,他的心都在滴血。他手下那些船队里,可是安插了不少锦衣卫的密探,那帮鹰犬的眼睛,比鹰还毒!偷税漏税?他马士英还没活够呢!
只能咬着牙,全额交!
赚来的海量利润,他更是做了一个无比“英明”的决定。
五成!
整整五成,他都以“为国分忧,为君分忧”的名义,主动上交给了陛下,至于陛下怎么分国库和内库!那就不是他马士英的事情了。
账本的最后一页,清清楚楚地写着——
“南洋总督马士英,感念皇恩浩荡,见国库空虚,北疆战事吃紧,愿为陛下分忧,为大明尽忠,特敬献白银……一千五百万两!”
一千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足以让整个大明朝堂都为之疯狂!
他马士英,现在可是陛下面前最忠心耿耿,最能干,也最会搞钱的治世能臣!
剩下的五成利润,他也有着精密的打算。
一层,作为舰队的军饷和赏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手下的兄弟们吃饱喝足了,才能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
两层,用来购买新式战船,扩充舰队,招募水手。甚至还从佛郎机人手里,高价买来了最新式的火炮!他的舰队,如今是整个南洋,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
至于最后剩下的那两层……
嘿嘿嘿,那自然就是他马督师的辛苦费了嘛!
就在马士英盘算着,用自己刚到手的这笔“辛苦费”,是在总督府里再修一个用白银铺地的游泳池,还是去吕宋岛买个小岛玩玩的时候。
“督师大人!”一个亲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京……京里来人了!是司礼监的王公公,带着陛下的圣旨到了!”
“什么?!”
马士英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圣旨?!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会来圣旨?难道是……自己捞钱捞得太狠,又被陛下记恨上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一路小跑着冲到了前厅。
只见一个面色白净,眼神阴鸷的太监,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他身后,站着两名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神情冷峻,如同两尊雕塑。
“哎哟!王公公大驾光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马士英连忙堆起满脸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那王公公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南洋总督马士英,接旨。”
马士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跪倒在地。
“……兹有南洋总督马士英,忠君体国,屡建奇功,朕心甚慰……今辽东战事紧急,朕不忍辽东汉家儿女,再受建奴荼毒,特旨:命尔即刻调派大海船五百艘,北上锦州、登州,往返于辽东与山东之间,接应辽东百姓内迁……务必,尽最大可能,将辽东汉人,尽数抢回!尔后转运南洋各地,钦此!”
“嗡——!”
马士英的脑袋,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记闷棍,瞬间一片空白。
五……五百艘船?!
去辽东……接人?!
那他娘的是我一半的船队啊!是我的摇钱树啊!
陛下的意思很明确,也很决绝。
他要釜底抽薪,要把后金赖以生存和壮大的根基——那些被他们当成牛马一样残酷剥削的汉人,给彻底挖断!
这是国之大策,是阳谋,更是天大的功劳!
可这跟他马士英发财,有什么关系?
船跑去辽东,运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不值钱的人!这一来一回,烧掉的银子,怕是能堆成山!
我的三角贸易……我的白银游泳池……我的小岛……啊!
马士英的心,在滴血。
但他脸上,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无比激动,无比忠诚的语气,叩首谢恩:
“臣……马士英,领旨谢恩!!”
“陛下圣明!此乃万世不拔之基业!臣,纵然粉身碎骨,也定不负陛下所托!!”
王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圣旨交到他手中。
马士英手一翻,一张银票悄无声息地递到了王公公手中。
轻车熟路,心照不宣。
“马总督可是陛下的肱骨之臣。”
“还请王公公在陛下多多美言几句。”